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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寿则多辱

    霍凌点开电脑上暗网对面发过来的加密邮件视频,沉默地看完了上边那一双细眼的少年一鞭绞死狙击手的场景,因为是狙击手的视角,那双眼尾长而上扬的眼睛盯着镜头,仿佛也盯着屏幕前的他。

    邮件很简单,翻译过来大概就是客人这委托做不了,且因为没有如实告知目标有非自然力量的保镖随行保护,钱也不退了,看在钱的份上,发来狙击手临死前的视频,也算是完成了委托。

    霍凌关掉视频,然后彻底删除了视频,他以为自己心里很平静,然而低头却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扭曲起来,非自然力量,非自然力量!

    他等了一辈子,他那么努力,卑躬屈膝地舔了霍老头一辈子,霍老头就是不肯名正言顺的过继他为儿子,他代持了那么多的权力,几乎以为自己已摸到了权力的顶峰。

    他妻子富有贤惠,儿子聪明成绩好,他一呼百应,有许多人效忠于他。功成名就,贤妻佳儿,夫复何求?

    结果到最后告诉他,凡宗上面还有仙宗!老不死的,有可能还能活很久很久!甚至就连凡宗家主的继承人,都是仙宗指定的!

    那么他算什么?一场笑话?

    多年前一念之差,犯下大错,偏偏坏又坏得不彻底,留下的根苗,如今变成了心腹大患。

    什么白虎圣子……偏偏是那个时间点,凭什么!仙人凭什么也有仙种?

    顾与霆,不是也是凡宗的家主吗?他凭什么能够调动这样的人来保护他的小情儿?

    就因为他爹娘是仙宗的天之骄子?所以他就能轻而易举取代凡宗家主的长子,摇身一变变成凡宗家主。

    为什么有些人,只不过是命好,就能够轻轻松松获得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地位、权势?

    他握紧了还在发抖的手,不,自己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自己还有路!

    他脸上现出了扭曲的笑容,仙宗是吗?圣子……一直没有激活灵身的圣子,仙宗又怎么样,单灵根又怎么样,他还记得他像一条灰扑扑的小狗到本家的样子,十几年过去,就摇身一变圣子,颐指气使、目空一切的小屁孩,呵呵。

    就让他们狗咬狗去。

    他合上电脑,站了起来,整了整衣服,打了个电话出去:“是我,圣子现在在哪里?在京城是吗?有说要做什么吗?社稷宫是么,好,帮我订一张去京城的票。”

    ***

    霍景渊半躺在医院的特需病房内,医生正在给他汇报这次住院体检的情况:“各项生理机能指标都在改善,脂肪肝消失了,血压、血脂、血糖都回落到了正常范围内,动脉硬化指数降低了,器官功能有提升,肝肾功能都显示良好,胃肠镜结果也显示肠胃很健康,连骨密度都回到了正常中年人的数值。”

    医生挑了挑眉毛:“连精子活力都增加了。”

    “这真是奇迹,霍将军,您这是吃了什么仙丹吗?”医生开了个玩笑:“给我们也介绍些经验,怎么保养的身体。”

    霍景渊坐了起来,神情淡淡:“可能真的是仙丹呢。”山主这次命圣子专门赐下了一枚九易灵宝丹给他,说是服之能易气、易血、易肉、易筋、易骸、易骨、易髓、易发、易形,是为九易。

    他服下后,果然一日比一日精神健朗,眼睛不再是从前看不清楚字,风吹就掉泪的状态,照镜子能看到头发缓缓转黑,皱纹也很明显减少。

    服食了一个月后,他特意安排了一次全身体检,果然所有指标都好得令人吃惊。

    他作为凡宗家主,确实一直知道有仙宗的存在,但他却从来不知道,仙宗原来能这么强。

    只可惜,他没有灵根,终究是只能延年益寿罢了。

    而且……他想起早逝的儿子,心里微微一痛,他这一生,回顾起来,遗憾和悔恨之事太多,没有承担起一些责任,在生命的最后,又不能坦然面对死亡,实在是个懦弱的人。

    医生哈哈一笑,只以为是玩笑,霍将军总是不苟言笑,难得开玩笑,想来也是身体康健,因此又给了些健康建议后,便告知霍老将军可以出院了。

    不多时,霍景渊的副官齐玉宇来接他,他还是一个新兵就跟着霍景渊,是实打实的心腹。

    他拿了一个大信封递给霍景渊:“霍将军,这是今天九瀚集团顾董让人送过来给您的,上边特意盖了章,说是请您亲启,还强调了说其他人开启会自动焚毁。”

    他的神情其实有些想笑,但是他的工作让他做事必须一板一眼,严谨传达所有话语,不能自己增减,以免给上司提供错误信息。

    霍景渊有些意外:“顾董给我的?”

    他拿过来拆开信封,从里头取出一张照片,上边自己儿子笑容灿烂,抱着个孩子,虎头虎脑大眼睛,虽然被父亲抱着,脚丫子却仍然不安分地踢蹬着,他身旁的妻子也有着一样毫无阴影的笑容。

    他怔了怔,将照片拿到一边,看到下边是一张霍枢出生证的复印件。

    再往下,是一张符纸,上面的朱砂红得仿佛在流动。

    最后是一张新闻打印纸,上边简单一个短讯,时间就是昨天,朱明市步行街某商铺橱窗玻璃因不明原因突然破碎,巨大声响被部分群众误判为枪击声,导致人群瞬间慌乱,出现奔跑、尖叫等骚乱场面。

    之后是警方采取的一些措施,专家分析玻璃破碎的原因等等,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任何东西。

    霍景渊将那张新闻纸递给齐玉宇:“你去查一下这个案子的详细过程,要快。”

    齐玉宇应了,利落收拾好霍景渊的住院行李,将霍景渊接回了西北军区的办公室。

    等回到办公室坐下来的时候,齐玉宇那边已拿到了整个案情,呈给了霍景渊。

    霍景渊看完案情,拿出手机来,拨出了一个电话。

    ===

    机场,顾与霆看了眼手机,接起了电话:“霍老将军。”

    霍景渊沉声道:“霍枢遭到枪击暗杀?”

    顾与霆平静纠正:“俞枢,他前日在步行街和朋友采购,碰到了狙击手在对面写字楼高处的狙击。那天侥幸,是执明神君身边的星将在陪着俞枢,当场格杀了狙击手。”

    “狙击手是国外的职业雇佣兵,经验丰富,从未失手。从南方边境入境后,有人给他提供了最新的狙击枪,并且为他伪造了证件,安排了住处。”

    “原本对付一个十八岁的普通少年,是绰绰有余的。”

    霍景渊呼吸重了起来:“是否是顾董的仇家?”

    顾与霆淡淡道:“不,那天我并不在,顾氏仙宗来人,久离凡尘,不谙世事,我让俞枢替我招待客人,也幸而如此,否则我万想不到谁会花这样的大价钱买职业雇佣兵来杀一个普通的,甚至没有在读书的小孩。”

    “如果是要威胁我,应该是绑架才对。”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问道:“顾董把出生证和照片寄给我的意思是什么?”

    顾与霆道:“没什么意思,懂的人自然懂,不想懂的,也就算了。很多东西,从来都不需要证据,自由心证。”

    霍景渊眯了眯眼睛:“那张符纸呢?”

    顾与霆轻描淡写:“顾氏长于符篆,这张符篆,佩戴在身上,可挡你一次生死劫。毕竟,小的杀不掉,说不定杀掉老的也一样,你说是不是?霍将军。”

    他意味深长:“我看书的时候,见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的,‘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注),霍老将军是三条都犯了,还是该好好保重才好啊。”

    霍景渊沉默了一会儿:“多谢你。”

    顾与霆断然道:“不必,单纯只是想要报复那个动手的人罢了。我确实不能肯定,也确实没有证据,但我相信老将军比我知道的信息更多。”

    他冷冷道:“杀人容易,但要沾染因果,不如让他想要得到的东西,永远都得不到,让他一一付出代价,一无所有。死太便宜他了。”

    霍景渊低头,感觉明明今天刚觉得眼睛恢复的视力,忽然又变得模糊,桌上一家三口的照片,他看不清楚,他更无法直视儿子温和坚定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一股热气冲上了鼻子眼睛,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他艰难道:“小枢,他好吗?”

    顾与霆站在机场二楼的贵宾区隔着玻璃往下看,穿着黑白格子衬衫的俞枢身姿分外灵活,脚步轻捷穿行在人群中,他身后危仪和元绪跟着他,不一会儿三人被机场里的鸭脖子专卖橱车给吸引了,围在那里议论着。

    顾与霆嘴角露出笑容:“小俞过得很好。很安全,很快乐。”

    霍景渊想起刚刚看到的出生证:“他快要满十八岁了吧……替我向他说一声,生日快乐。”

    顾与霆挂断了电话,谁要这种晚来的一文不值的祝福?

    真金白银,楼房别墅,来点实际的,自己可是货真价实付出了一张金丹真人绘制的云篆啊!画了很多次才得了一张成功的呢。

    至少,小俞该得的东西,都得拿回来,凭什么便宜其他人。

    他居高临下往下看着机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男女老幼,众生百态。

    俞枢和元绪、危仪还在围着鸭脖子讨论,似乎还没有确定好买什么口味。

    三人从在机场就已经好奇地东张西望,机场的商场更是逛了个遍,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还在快餐店刷了四个蛋筒冰淇淋,专程跑回来分了顾与霆一个。

    顾与霆也被他们这种快乐感染了,心里想着多带俞枢去热闹人多的地方是对的。

    他从前搭乘飞机,全都走贵宾通道,全程不会接触任何闲杂人,虽然身已入红尘,灵魂却仿佛一直留在蓬莱。

    这次决定出国旅游,也可以直接走贵宾通道,但他决定提前点到机场,留了些时间给他们三个人在机场逛一逛,让他们更了解这个世界普通人类的生活。

    手机微微震动,他收到了刷卡的密码提示,看来是终于确定好,刷卡购买了。

    自从俞枢学会用手机扫码支付后,他每天能收到许多支付短信,小到一瓶水,大到几十万。最贵是某个品牌溢价很高的一双鞋,俞枢买的理由是超轻超软超好穿。

    其实他可以设置一个某个限额以下的不必短信通知的,但是他却保留了。

    那些琳琅满目的支付名目,让他有一种代入感,仿佛自己和那个少年一样,走入了红尘万丈人间烟火中,享受了点点滴滴的快乐。

    曾经他的人生被锁定了一条固定的轨。他是家族最有天赋的孩子生下的后辈,当承续玄武一门荣光,修真化神,荫庇众生。

    而灵根检测后,他的修仙之路被告知中止,他可以回去做大富大贵的凡人,随便他做什么都可以,是所有凡人都会羡慕的幸福美满遇难成祥的好命。

    他回了凡间,却忘不了曾经被刻入灵魂的轨,也困在了脱轨的那一刻。

    他无法忘记那些记忆。

    天空中的鹤影与云朵从午后的宫殿上空掠过,缥缈磅礴灵气护罩外天空明净蔚然,海风浩荡,群鱼从碧蓝色的海水中滑入不可见的深海中。

    高高的书塔里层层叠叠的书架上,书随人意落入手中,书页里头有芸草的清香。他拿着挑选好的书从莲花池中路过,莲花淡淡香气沾在衣襟上,一直随着自己进入书阁净室。

    父亲金相玉质,母亲冰姿雪韵,他们道心明净,太上忘情,是此生再未见过的神仙姿容。

    他们摒弃自己,如同轻轻拂去如镜道心上的灰尘。

    回蓬莱。

    回去在父母面前重新证明自己不是他们的耻辱。

    明明已经那么久的执念。

    在得偿所愿后,他却再也回不去被抛弃的从前了。

    俞枢很像他。他身有灵力,却被家族摒弃,远离人世。

    他从俞枢身上找到了那种同类的感觉。但他不落寞,他没有被任何东西打败,笑容明亮,像晒透一切的太阳,没有阴影存在。他欢快地投入了人间,带着充满野性的生命力,享受一切,品味生活。

    俞枢的人生是旷野,自由奔跑,无忧无虑。

    而他也愿意满足他,就像满足当初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便被斩绝了一切送回了凡宗的不知所措的小孩。

    他并没有选择出生的权力,也不是自愿背负上一族的期待,但被人决定了凡人的命运以后,他厌恶这种被当成微尘的命运。

    也因此,灵气复苏,自己也能重新开始修炼,他却并不愿意向族里披露。作为四灵家族凡宗的家主,他也排斥参与修真家族、门派与凡人之间对秩序重构的讨论。

    他选择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重新将目光看向这个即将要失去的凡人世界,他从未投入过,但却在俞枢的到来之时,忽然感觉到了可贵。

    所以他做出了决定,带俞枢多走走看看,也是看着自己不曾认真看过的凡人之世。

    俞枢满脸笑容地拿了两盒鸭脖子跑过来,嘴唇被辣得通红:“这个好吃!”

    顾与霆接过一盒,拿了牙签尝了一块。花椒和辣椒的味道刺激着舌苔,然后是过重的咸味和油味,而其中多种香料调制出来的鲜味和丰富的味道,又让人有些欲罢不能。他平时是完全不吃这种毫无意义重口味的食物的。

    危仪眼睛都被辣得泪汪汪,薄唇也仿佛肿了,舌头时不时舔一下嘴唇,飞快如同蛇信闪动,但他仍然继续又放入嘴里一块鸭脖子。

    元绪无奈地递了一瓶冻牛奶给他:“喝奶可以解辣。”

    登机时间到了,顾与霆带着三人登上了自己的私人飞机,飞往了风光优美的西大陆海岸。

    ===

    西北军区。

    霍景渊挂了电话后,坐在办公室,长久地沉默,久到齐玉宇都忍不住进了办公室查看老首长是什么情况。

    虽然知道老首长体检情况很好,但毕竟上了年纪了,而且……那个顾船王,什么擅拆即焚的,是在和首长开玩笑吗?

    齐玉宇小心翼翼敲了敲门:“首长,该用午餐了。”

    霍景渊微微抬了抬头:“好的,送进来吧——你替我找个相框来,把这照片装进去。”

    齐玉宇连忙应了,接过照片一看:“啊,这是……世游小弟吗?”

    霍景渊抬眼,有些感慨:“是啊,你还记得他啊。”

    齐玉宇看老首长心情好像还好,小心翼翼道:“是啊,他小的时候暑假来过一次西北的,当时您有任务,不是让我带人陪着他玩的吗?可惜我们西北也没什么适合小孩玩的,不过他一直很有礼貌,安安静静的,也不爱出门,就喜欢一个人看书。”太不像霍家人了,他心里感慨,大概这也是霍老首长和他生疏的原因吧。

    白白净净的,穿着看着就很贵的衣服,说话特别客气礼貌,一口京城口音,和他们就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们这些糙汉们,上前一下都怕熏到小弟弟。

    霍景渊苦笑了声:“当时……我应该多陪陪他的。他最后生了病,甚至也不和我说一声,他怪我。”

    齐玉宇一怔,目露异色,欲言又止。

    霍景渊正是心里沸腾,又是在疑心的时候,看到他如此,脸色忽然一沉:“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玉宇大惊,连忙道:“我是说,世游小弟,他当时病重,是打过一个电话来给您的。”

    霍景渊心里巨震:“什么?”他目光如炬,狠狠瞪着齐玉宇:“我为什么不知道?你给我说清楚!”

    齐玉宇脸色都白了,结结巴巴道:“当时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您在执行机要任务,我那天正好执勤,接了通讯员的通知,进去按规程通知了您的副官,那时候霍凌将军……他当时还是您的副官,出来接了电话,问他有什么事,他可以转达。”

    霍景渊脸色铁青,齐玉宇道:“我当时在旁边,霍凌副官让我离开,我想着可能涉及您的隐私,就走开了。但当时看霍凌副官是记录了本子,说是会转告您的。”

    霍景渊深吸了几口气,齐玉宇急切地想要解释:“后来传来消息他年纪轻轻就病逝了,知道您心情不好,我们也一直没敢提他,怕惹您伤心。”

    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儿子考高校、择业、结婚、生子、病重去世,从来不知会他,更没有向他提过任何要求。他也只认为儿子怨恨他。他死后,儿媳妇却忽然带着孩子过来投奔,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儿媳妇不想养孩子,才自作主张。

    事后安排那孩子和自己基因检测,却居然排除了生物学亲缘关系。他当时想着终究是儿子的遗孀,不管是不是,自己也不差钱,便收养了那孩子也没什么,但霍凌说孩子说漏嘴了,那女人大概怕被揭穿了被追究,走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千里迢迢的,西北路上到底不安全,他还是让霍凌派人去找一下,解释清楚,愿意收养那孩子。

    最后接到的是噩耗。

    妻子和儿子是他心上的伤痕,一碰就疼,他选择不再去触碰,回忆,让时间冲淡一切。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

    霍景渊忽然原地发出了一声很大的抽噎声,眼泪滚滚而下。

    齐玉宇吓到了,连忙上去扶住他:“老首长……当时的电话,应该有录音的,说不定还保存着,我大概回去查一下我的工作日记,去查一下看看录音还在不在?”

    霍景渊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只是点了点头,齐玉宇连忙要走出去,霍景渊却忽然拉住他手臂,齐玉宇站住,转头不解,以为还有什么叮嘱。

    霍景渊深吸了一口气,从那种被巨大悲怆淹没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眼睛冷森:“不要让霍凌觉察。”

    齐玉宇连忙应了,霍景渊闭了闭眼睛,又道:“叫霍世阁来见我。”

    齐玉宇心中一惊,点头应了,快步走了出去。

    霍景渊继续一个人待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眼睛通红,想起了那个年轻的顾家家主的嘲讽:多子则多惧。

    富则多事,他扶持了一个养子,就永远失去了他的儿子临终前交托来的妻和子,霍世游这一辈子只求了作为父亲的他这一件事,他却没有办好。

    活这么长,有什么用……寿则多辱。他发抖的手盖住了自己的脸,痛彻心扉——

    作者有话说:注:《庄子·天地》记载“华封三祝”,华封人向帝尧祝“寿、富、多子”,尧却谢绝并阐释:“多男子则多惧,富则多事,寿则多辱。是三者,非所以养德也,故辞。”

    封人曰:“始也我以女为圣人邪,今然君子也。天生万民,必授之职。多男子而授之职,则何惧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则何事之有!夫圣人,鹑居而食,鸟行而无彰;天下有道,则与物皆昌;天下无道,则修德就闲;千岁厌世,去而上仙;乘彼白云,至于帝乡;三患莫至,身常无殃;则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尧随之,曰:“请问。”封人曰:“退已!”

    第42章 事了拂衣

    霍世阁快步走进霍景渊的办公室外边的走廊。

    他身体精瘦,头发有点卷,双眼仿佛常年睡不足一般地睁不开,有着浓重黑眼圈。

    他走路的时候不像霍家人那种腰腿笔挺凛然利落的军伍风格,看着有些拖拉和驼背,目光常下垂或东张西望,神态总是心不在焉,像个街荡子,但仔细观察就发现他走路轻巧,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常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沉默,存在感很低,但齐玉宇一直很怵他,每次看到他都有些害怕。

    但自从霍景渊退居二线后,霍世阁大部分都是从霍凌手里接任务了。霍景渊已许久没找过霍世阁。

    齐玉宇小声提醒霍世阁:“老首长心情不好。”

    霍世阁微一点头,没有说话,敲了敲门,得了允许后进去了。

    霍景渊正在听录音,老式的录音电话磁带音质很差,齐玉宇重新翻录后发到了霍景渊的加密手机上。

    他从拿到手,已自虐一样地反复听了无数次。

    “执行任务吗?好吧……麻烦你转告他,就说……就说我得了肝癌,晚期,无药可治了。我有个儿子叫霍枢,快六岁了,该上学了。他很聪明……但是,他身上很明显有着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

    “他的天赋很特殊,我想了许久,觉得如果我不在了,他妈妈可能护不住他,他可能还是回霍氏本家学习更合适。请我爸有空的时候,给我回一个电话。”

    声音温和,斯文,带着和他妈妈一样的京城口音。

    霍凌的声音响起:“好的,我已记录好了,等霍将军结束任务后,我会报告他,请他尽快给你回电。”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任何报告。

    霍景渊咬紧了牙齿,甜腥涌了上来,他森然看向霍世阁:“霍凌在哪里。”

    霍世阁干脆道:“去了京城,说是要去服务圣子。调动了我们在京城的所有人为圣子服务,还把京城最好地段的别墅给了圣子住,予取予求,圣子有什么需求,都第一时间满足。还把妻子和儿子都送去了京城,说是要和圣子培养感情。”

    霍景渊握紧了手里的锦囊,那里装着顾船王给的符咒,他忽然明白了过来那张出生证的意思。

    他低声地问,其实心里已知道答案:“当年我让你排查全族所有嫡系旁系的孩子,是哪一个月生日了?”

    霍世阁的记忆一如既往地优秀:“虎年十二月。”

    霍景渊从脊背涌起了一股寒颤,“他身上很明显有着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他的天赋很特殊”。

    单系金灵根如此优秀的霍子潇,直到如今尚未觉醒灵身。

    所以,霍凌忽然发现了仙宗的圣子,竟然是按照出生日期来排查筛选的,他立刻想起了同在十二月出生的霍枢。

    霍凌当初是知道自己送了一个孩子回仙宗本家,但他也并不知道白虎圣灵转世的事,只大概知道霍家有仙宗隐居,不干预世事。因为自己其实也只大概知道和供奉的白虎圣灵有关,领了仙宗的命令,寻找所有虎年十二月出生的霍氏血脉孩童,送去仙宗,他们只找到了一个,便是霍子潇。

    霍子潇又是金系单灵根,修仙天赋好,根骨、容貌、资质都上佳,只有他一个,自然而然便被仙宗当成了唯一的圣子。

    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灵力将复苏,仙宗又重返凡间。

    几乎和自己不来往的世游,明明不缺钱,为什么忽然临终前将儿子托付过来,并且点名独属于霍家的血脉天赋。

    他其实说得已经很明白了,他发现了儿子身上异于常人的天赋,也许,就和青龙一族的那个圣子一样,很小就觉醒了灵身,或者有别的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所以霍凌才忽然暗杀霍枢,之前明明对霍子潇有些不屑,对仙宗的突然出现不服,在暗杀失败后,他却忽然赶去京城趋奉于他。

    无论如何,那都是个单灵根的仙宗骨干,还带着一群筑基修为的师兄弟,唯他是命。

    他牙齿几乎咬破了自己的侧腮,眼睛瞪到通红,他亲手扶持大了一只白眼狼,然后将自己的亲孙子,将真正的霍氏圣子弄丢了十二年。

    然而,如今仙宗在凡间的全是以霍子潇为首,仙宗那边的情况、背景如何自己也完全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山上,以圣子身份,深受宠爱,有名师教导。自己一个凡人,若是贸然指认霍子潇为假,会面临什么?

    他完全明白过来,顾与霆为什么给自己送来一张挡死劫的符。

    小的杀不掉,杀掉老的,也就没人知道霍凌曾经做过什么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和霍世阁道:“替我秘密约见顾与霆。”

    霍世阁两手一摊:“他出国了,带着俞枢,还有两个很厉害的保镖,说是出去旅游,查了他私人飞机的航程,先去的西大陆的安第斯公国。下了飞机后就无法追踪去向了。”

    霍景渊一怔:“出国旅游?”他又看向霍世阁:“你怎么如此明白他们的去向。”

    霍世阁道:“霍凌自从上次星曜剑被顾与霆截拍后,就一直让我们全面留心查顾与霆和俞枢的资料、行踪。但很难,云澜山墅很难进入,九瀚集团同样,顾与霆很快觉察,给了警告。目前只能从顾家的一些亲友身上入手,我们查得很谨慎,多是一些外围的材料。”

    霍景渊眼睛微微一眯,怒意勃发:“暗杀俞枢是你们做的?”

    霍世阁摇头:“怎可能,这是滥杀无辜,他知道我不会遵命。但俞枢被刺杀这件事,我也收到了情报。顾家那边将狙击者杀了,国外的雇佣兵,死的人所有骨头都碎了。没有办法追查谁买凶杀人,估计顾氏也在查。”

    他顿了顿:“霍凌有自己的人手,为了表示尊重,我没有安插人。”

    霍景渊毫不犹豫:“插几颗钉子。把查到的资料都拿来给我——另外,把霍子潇一行人在京城的所有动向也全部都报我。”

    霍世阁没有问为什么:“是。”

    ===

    霍凌走入别墅内,看到霍子潇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在把玩一把古剑,这是他刚刚一掷千金,在京城最大的拍卖行拍卖下来的古剑。

    他换了一身奢牌西服,手上戴着闪闪发光的名表,头发也修剪过了,整个人像个矜贵的京城小少爷。

    看到霍凌进来,霍子潇懒洋洋道:“昨天拍卖行拍到的这把古剑还行,但是比星曜剑还是差远了。顾家说让星曜剑认主,是骗人的吧,叔父有空还是去找人居中去说和说和,一亿元买个没附灵的剑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翻个倍,两亿买回来吧。”

    霍凌似笑非笑:“子潇侄儿最近也花了四千多万了,霍氏家风,历来尚武不尚奢,守正除恶,霍家世代从军,产业少,开销大,实在也经不起这般花钱。”

    霍子潇一听心头大怒,坐起来刚要说什么,却忽然通过别墅落地窗看到了外边路上开来一辆轿车。

    他来不及和霍凌计较,从沙发上站起来施展了个缩地成寸,瞬间出现在了别墅大门前。

    轿车停稳,对面别墅已迎出来几个人,有人上前恭敬打开车门,一个银青色长发,身材颀长的少年从车上下来。他穿着白色长风衣,眼眸碧清,顾盼生辉,十分出众。

    霍子潇兴奋道:“世兄回来了?去哪里了呢?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我昨天拍卖得了一把古剑,觉得很是衬你,想着送你呢。”

    少年转过头,眼眸银光流转,微微一笑:“多谢子潇,我有剑了,不用了。”

    霍子潇跟在他身边道:“还有半个月社稷学宫就开学了,到时候你是修医修吧?我也想选修医修呢,虽然我是金系单灵根,但是控火还不错,又有大雪山的寒冰异火,据说可以在丹药炼制上也有一些优势的。”

    李蕤道:“寒冰异火确实在炼制一些特殊丹药上有优势。”

    霍子潇脸上带着兴奋:“世兄有什么丹药需要寒冰异火的吗?我可以出借的。”

    李蕤摇了摇头:“我倒是需要雷火,不知道霍家可有?”

    霍子潇摇了摇头:“雷火……我有个师伯也在找呢,说是想打造一套雷铠和雷行枪,一直没找到,这需要机缘巧合,他为了这个一直在人间游历了几十年,都没找到。”

    李蕤微一点头,往屋内走去,霍子潇连忙跟上他:“世兄,我想向您请教一下觉醒灵身的心得,是有什么顿悟吗?当时是在做什么呢?”

    李蕤站定了,想了想摇头道:“可能没什么好借鉴的,我当时就是睡午觉,做了个梦,梦到我在山上飞翔,十分愉悦痛快。后来族里的长老全都出来了,大家都在游龙台上抬头看着我,我才知道那不是梦,我真的变成了龙。”

    霍子潇带了些羡慕:“真好。”

    李蕤微微一笑,抬手看了看手表:“族里来人了,有些事需要我决断,我先失陪,回去处理一下,改天我再登门拜访世弟。”

    霍子潇连忙道:“世兄请先忙,我没什么事的。”

    李蕤点了点头,回了自己别墅里。

    霍子潇站在门前好一会儿,才有些怅然地回了自己别墅内,一进门看到霍凌竟然还坐在那里,拿着桌子上的报纸翻看着。

    霍子潇一下子想起了刚才受的气:“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嫌我花得多?嫌我花得多,你去和叔祖父说呀。”

    他冷冷一笑,霍凌身边忽然凭空冒出了一圈飞刀,紧紧贴着他旋转如绞肉刀扇,锋利刀刃高速旋转带来的风贴着他的脸削过。

    霍凌原本是坐在沙发上的,此刻也不敢再动,只僵直坐成了一个可笑的样子,额上的汗也冒了出来。

    霍子潇看着他嘲讽:“尊重你就叫你一声叔父,不尊重你,我随手就可以处理了你。叔父,呵呵,你不会觉得,我和你一样,都是远支旁系,就以为我真的和你一样吧?”

    “仙宗之人,看你们不过是朝生暮死,蜉蝣一样的东西,不堪一击的俗身。看在前些阵子你配合,霍子铭也识趣,我才叫你一声叔父,你倒蹬鼻子上脸,在我跟前抖起威风来。”

    “回去问问,圣子是什么?你也够资格在我面前说话?我一句话,就能把凡宗的宗主换了……”霍子潇尽情宣示着权威。

    “圣子是什么?”霍凌忽然问。

    霍子潇指了指对面别墅:“看到青龙圣子没,青龙圣灵转世,整个青龙一族都听他指挥,奉他为主。”

    他看着霍凌,满脸嘲讽:“整个霍家,都是供奉白虎的,若是白虎无存,霍家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霍凌冷笑一声:“不错,整个霍家,都是供奉白虎的,我想请问,白虎在哪里?”

    “白虎禀金行之德,杀伐果断,锐不可当。你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李家圣子后面,王者之风在哪里?难道要带着我们霍家一起去舔同为四灵世家的李家?”

    “白虎刚正不阿,护法守正,乃是镇邪之神,你奢侈无度,贪婪好财,还欺辱凡人,仁兽之品格又在哪里?”

    “白虎勇猛威严,战力乃四象之巅,你看起来修为连那个青龙的医修都不如……灵身久久不觉醒,你居然还觉得你是圣子?”

    飕飕!

    几把飞刀掠过霍凌手臂上,血液飚出,他闷哼了一声。

    霍子潇冷冷盯着霍凌:“执明仙君百年前给出的出生年月,霍家只有我一人符合。叔父,圣灵觉醒,需要契机。叔父不懂,就不要乱说了。”

    霍凌畅快笑了起来:“子潇侄儿!我不知道什么执明仙君,我只知道,虎年十二月生的孩子,不止你一个!”

    “我见过另外一个孩子,他刚烈像一把快刀,纵使身处劣势,也绝不肯低头妥协——哪怕拼着性命,也要冲上前去,死也要上前打对方一拳,咬下对方一口血肉!”

    霍子潇不怒反笑:“叔父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若是还有另外一个孩子,怎可能当时不一起送去大雪山?”脸色却微微变了,这熟悉的形容,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霍凌看着他道:“当初我若知道仙宗找十二月的孩子是为着这个,我也不必脏了手,直接送去大雪山,不再回来,多圆满?那孩子你也见过,正是霍枢,霍氏凡宗家主霍景渊唯一的亲孙子。他记恨子铭当初辱他母亲,十二年后看到他,也要不顾一切代价,哪怕弃学,也要上前补上当年没打到的那一拳!子铭自幼就学习拳击、格斗术,在他手下甚至一招都挡不住,刚猛如此。”

    他吃吃地笑起来,也不管肩膀上的血不停流:“若是你和他一起,说谁更像白虎,我倒是觉得,他更像一些!”

    “比起你追在人家屁股后边人家都不理你,霍枢可是可以轻而易举让顾与霆为他拍下一亿的星曜剑,为他请仙宗的护卫随行,为他开了一所修真学院——你猜,顾家为什么要对一个孤儿这么好?同为四灵世家,你说,人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辨认手法?”

    霍子潇一怔,忽然收起了飞刀,看了霍凌一会儿,忽然冷笑起来:“当初不是说霍枢亲子鉴定不对吗?所以,是你对亲子鉴定动了手脚。”

    “如今十二年过去了,霍枢竟然没死,还搭上了顾船王这条船。而灵气复苏,仙宗忽然出现,你才知道圣子居然是按出生年月来选的,你害怕了,是吗?”

    霍子潇仿佛忽然想通了什么,看着霍凌:“你跟在霍景渊身后十几年,最后甚至连过继都混不上,表面好像是他的继承人,事实上不过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好用的狗——你来刺激我,不过是想借刀杀人罢了。可惜,我们修真之人,不惹凡人因果。”

    霍凌拿了沙发巾过来冷静地包扎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不错,我是丧家犬,然后呢?大不了一死罢了,有些人呢?沉浸在虚幻的圣子美梦里,幻想着自己一朝觉醒,指点江山,一呼百应。结果,却是个永远觉醒不了的假圣子。”

    霍子潇怒叱:“胡说!我是金系单灵根!那个霍枢,到现在都还只是个凡人而已,怎么可能是圣子?我才是圣子!”

    霍凌笑了声:“你觉得,一个六岁的小孩,是如何在原始森林里活下来,然后引得顾家保驾护航呢?”

    他看向霍子潇,语气戏谑:“我刚才听那个青龙圣子说,他觉醒灵身,是变成了一条龙是吧?当初霍枢随着母亲在大巴上遇到了匪徒持枪抢劫,最后那些匪徒全部都死于野兽嘴下,而他失踪了。直到今年,十八岁,他出现了。”

    “我虽然不太明白十八岁对圣子有什么意义,我想,应该是更接近四灵归位的时间了吧?我听说顾家的执明神君可没死,你觉得他认得出同为四灵的白虎吗?”

    霍子潇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霍凌道:“我不知道你们神仙什么道理,我只知道凡人之间,利益相合,才会合作。顾家为什么要忽然照顾一个孤儿,自然是奇货可居。霍子潇,你也不过是服侍白虎的霍家的一员罢了。”

    “你觉得,你的师父,你的师祖,还有你那些师兄弟们,知道你不过是个假圣子以后,会如何看待你呢?”

    霍子潇冷声道:“都是你胡乱揣测罢了,你不过是个凡人……”

    霍凌呵呵笑着:“我也以为仙人高高在上,没有私欲,如今看来,和我也没什么差别。只不过我只能摸到的是凡宗的宗主,而你,摸到的是高高在上的仙宗圣子的地位罢了。”

    霍子潇到底只有十八岁,心里其实已慌了,但仍然强作镇定攻击他:“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事情真假还值得商榷。叔祖父对你恩重如山,你却篡改基因鉴定,谋害他的孙子,人品卑劣,忘恩负义,不值得信任。”

    霍凌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是么?那我这就去大雪山,去求见山主,求见老祖宗,请罪,我当初也不过是被奸人所蒙骗,一时糊涂,如今幡然悔悟,愿意立功赎罪,去将霍枢迎回来,到那社稷宫,用四神镜照一照……”

    霍子潇心里一阵恐慌,已不假思索喝道:“不许!”

    霍凌转过头,脸上露出了得意而嘲讽的笑:“圣子……打算如何?”

    霍子潇色厉内荏:“谋害族内同门,致人死亡,会被锁在雪山刑堂,当众抽三百鞭,废掉修为,逐出山门,流放到大雪山脚。失去修为的凡人,根本走不出雪山谷,就会冻死在那里。”

    霍凌道:“我说过了,无非一死罢了,我也不是修行者,无所谓。倒是圣子想好了怎么做吗?”

    霍子潇强撑着:“你想怎么做?”

    霍凌嘴角露出了笑容:“让霍枢永远无法归位,不就行了?圣灵觉醒需要契机,也许本来就有两个候选人,他死了,可能你就觉醒了呢?”

    霍子潇张了张嘴,心里知道不是那样的,但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道:“你不是说顾氏派了修行者保护他吗?而且师兄弟们未必肯听我的随意杀人,我们是有门规的。还得你自己解决了。”

    霍凌又道:“能证明霍枢是霍家人的,只有基因检测,小的杀不掉,老的难道也杀不掉?你可别告诉我,杀一个凡人,你还需要别人帮手吧?”

    霍子潇脸色苍白,咬紧了唇:“你自己为什么不动手。”

    霍凌道:“我前几日已动手让人暗杀霍枢了,没成功。霍景渊一贯心细,若是知道这件事,只怕会怀疑我,我不好动手,我是凡人,怎么可能杀人不留痕迹,反而是你有那么多仙家手段,比如你刚才的飞刀,杀个人,应该很简单吧?”

    霍子潇沉默了,霍凌冷笑一声:“所以我说你不如霍枢。当初霍枢在拍卖行买下星曜剑,就敢当面和我、和霍景渊对骂。”

    他斜眼上下打量了霍子潇一下,表情充满了轻蔑:“呵呵——竖子不足与谋。”

    霍凌大步离开了,霍子潇坐在沙发上,满脸煞白。

    当天晚上,霍子潇便从霍家族人那里得到了霍凌抑郁症发自尽,霍子铭去办理丧事,不能来陪他了的消息,他愣了很久,却也不敢问,霍凌究竟是真的自杀,还是事情败露了,被自尽了。

    有多少人知道霍枢也有可能是白虎圣子这件事?

    他一个人自己反复忖度,却完全不敢和身边的师兄弟透露一句,内耗到快要抑郁。

    成功挑起狗咬狗,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顾与霆已带着三只欢乐小动物快要抵达旅行目的地。

    一天一夜的飞行,他们飞跃大洋,到达了南半球。

    第43章 岛和城堡

    抵达南半球的期间俞枢和危仪一直趴在观景窗往下看着,不停发问:“这里开了好多花,天气好好,好像不是冬天?”

    顾与霆道:“嗯,这边是西大陆的安第斯公国,和我们的季节相反,不过他们在赤道边,又临着海,所以季节也不会很分明,主要还是旱季,比较凉爽,正合适游玩。”

    危仪问:“什么是公国,为什么季节会相反?”

    元绪拿了手机一边搜索一边解答:“南半球啊,所以季节相反。公国……就是以前分封的国家,嗯这个小公国的宗主国是光明圣域帝国,由首相和光明教会的主教联合统治。”

    俞枢之前也看了许多杂志,也积极科普:“光明圣域帝国,全称叫光明与法理之神圣帝国,一听起来就特别厉害的。霆哥给我说过这意思是由凡人执政,神明监誓,不过他们的神太多了,都记不住。看他们的神话故事,还会掀起神战,吞噬神格什么的。”

    他说得实在太好笑了,元绪噗嗤一下笑了。

    危仪看着飞机掠过蔚蓝的海面道:“这里也靠海?”

    俞枢立刻大声道:“是啊,是陆地中的海呢,我们到时候回去,是搭乘游轮回去呢!”

    他眉飞色舞,顾与霆之前让袁岗把旅游行程发给他看过,他认真研究了这次旅游地点:“这里有西大陆最大的湖泊神明之泪,它的东部还连接着海,所以有一半是咸水湖,有很多很特别的鸟。这里还有西大陆落差最大的瀑布,叫天使瀑布,是探险者的天堂,可以玩很多极限运动的!”

    危仪听着悠然神往:“什么叫极限运动。”

    俞枢拿出手机,他保存了许多视频:“滑翔伞、攀岩、漂流、蹦极,超刺激!”

    “这里还有赤道上的雪山群,一座山能看到四季变化,能滑雪!有平顶山公园,上边生态群和地面的完全不一样。”

    “有咖啡园和热带雨林,还有三百五十多个小岛屿组成了海上的群岛,可以海钓、潜水,有超级美的珊瑚礁,太值得玩了!”

    危仪凑过去一起看起视频来:“滑翔伞有意思,到时候我们能玩吗?”

    “肯定能。”

    “潜水怎么包这么严实。”

    “是要保证水下呼吸啦,你是水蛇吗?”

    “和蛇的品种无关,我也用肺呼吸。我意思是一个避水诀不就行了。”

    “哦……那是很方便啊,能教我吗?”

    “这么简单的你都不会?”

    “嘿嘿。”

    元绪看着他们聊天只忍不住笑,又敏感感觉到了飞机正在下降,下边还是汪洋大海,他若有所思:“这次我们是在岛屿度假?”

    顾与霆道:“是,我买下了一座岛,出行可以乘船或者搭乘直升飞机都可以。平时在岛上无人打扰我们,比较私密。”

    俞枢惊呆了:“买岛?”

    顾与霆道:“嗯,很便宜,因为没怎么开发过。”

    元绪道:“这岛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顾与霆道:“这里是赤道辐合带与信风带交界的地方,因为强对流云层和海陆风循环的原因,大气电活动很剧烈,雷暴频率远超其他地区,年雷雨日超两百多天,闪电次数超百万次,经常会出现单日多场雷暴。”

    元绪若有所思看向了俞枢:“霆少这是想修炼雷法?”

    顾与霆气定神闲:“是,我是混沌灵根,之前一直没有引气入体,身体杂质太多,阻滞经脉。之后晋级又太过仓促,未经雷劫淬炼,导致基础不稳,一直感觉到身体强度跟不上,还有俞枢,”

    他看向了俞枢,俞枢表情有些懵。

    他嘴角带了点笑意:“俞枢是单系雷灵根,战斗中却完全靠直觉肉搏,几乎很少使用雷系法术,正好来这里训练一下。”

    俞枢:“……”不是说好了来玩的吗?

    怎么还有修炼?

    在元绪和危仪欢快的笑声中,飞机降落在了目的岛屿。

    这座岛很小,只有二十多平方公里,从高空看下去,像一个小小的扇形贝壳。

    岛上修有停机坪,也有码头,一些游轮项目会在小岛上暂时停靠。除此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生活设施,岛上处于未经开发的原生态。除了出海打鱼的渔民和偶尔出现的游轮乘客、观光旅游者,没有人会在岛上逗留。

    岛上植被很少,沙滩边有棕榈树,岛上还有一些甘蔗、香蕉的作物,但显然许久无人打理,完全变成了野生。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很快被雪白细腻的沙滩,柔软的海风,清澈透明如蓝绿色琉璃的海浪给征服了。

    飞机降落后把他们四人放下,立刻就飞走了。

    俞枢还有些呆地问道:“只有我们四人住岛上吗?那出行怎么办?怎么出去玩?”

    危仪直愣愣:“你不会御气飞行吗?”

    俞枢:“……”

    元绪微笑道:“我可以变成海龟带你们去岸上的。”

    顾与霆道:“岛上没有水电网络,他们是飞去安第斯的首都城市那里等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用飞行法器去到那边酒店,会有工作人员和导游为我们安排相关行程。岛上因为要修炼,所以只有我们自己更隐秘一些。”

    岛上什么房子都没有,俞枢茫然道:“那我们住哪里?”早知道把粉红仙女贝带出来了,但是那边也要建学校呀。

    顾与霆道:“原本一开始是打算住在安第斯国都的五星级酒店,但是现在有元绪在,我就改变了主意,还是平时住在岛上的自在,修炼方便,去哪里玩我们自己飞过去就行了。”这样也更安全,毕竟霍家形势如何还不知道。

    话音才落,他手机便震动了下,他低头看了眼消息,脸色平静,对元绪道:“住处就麻烦你了,就修在湖边吧,我去打个电话。”

    他走了出去,一边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俞枢看向元绪,仍然有些不解,元绪笑着宽慰他:“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呢?有没有图片给我看看?我们神君出行,我随侍的时候,都是负责神君起居的安排的。”

    俞枢一看元绪似乎真的要修房子的样子,精神一振,立刻从储物戒里拿出那本这段时间已翻得都有些卷曲的旅游杂志,翻出了好几页彩页,都是介绍某个十分著名的西大陆城堡内外景色和历史的,递给元绪看:“就这座城堡,看着特别美!西大陆还在这里拍过电影,吸血鬼题材的,我最近才找来看过,电影可好看了!”

    危仪立刻问:“什么是吸血鬼?”

    俞枢立刻拿出平板来:“我下载了高清的!我给你看!就这个——《永夜之城》!还有类似题材的《暗夜传说》、《血族之刃》、《夜行者访谈》,都在这个文件夹里头,超好看啊。这一整个文件夹都是我下载的好看的电影和短剧,你随便看!”

    危仪接过平板,立刻发现了这个比手机屏幕更大,看片子更爽更清晰,迅速沉迷。

    元绪则拿着杂志仔细看着上边的照片:“这就是西大陆的城堡啊,确实和我们的风格不一样,不过没关系,只要外型是能做得到的。”

    他拿出了一面盾牌,往空中一掷,随后自己站了上去,盾牌悬浮在空中往前飞去,在小岛上空飞了一圈后,悬停在湖边,开始闭目施法。

    俞枢抬头看着高高在上严肃专注的元绪,喃喃道:“他是要干什么?”

    危仪抬头看了眼,不感兴趣,又低头下来盯着平板:“建城堡啊,他是龟妖,擅长土系、木系、水系的法术,神君说他天生就是修房子的。”

    俞枢眼睛发亮:“这么有用啊……我雷灵根好像没什么用。”

    危仪道:“能杀人就行。”

    俞枢问他:“那你是什么灵根?”

    危仪道:“我们是妖族,妖族和你们修行不一样,我们不讲灵根,只看天赋。修出妖丹以后,根据自身天赋会一些法术,是你们人类给法术分了类别,在我们眼里,都是自己的天赋法术。”

    俞枢从善如流:“那你擅长什么天赋法术?”

    危仪道:“毒。”他目不转睛看着电影,显然并不想聊天。

    俞枢忽然想起他和顾与霆杀过两只蛇,确实有一只是能放毒的,他不敢说话怕危仪会觉得他杀他的同类,抬头去看元绪,然后瞪大了眼睛。

    只见元绪闭目站在那里,双手打开,缓缓做了个往上抬的动作。

    湖边的山坡上,从土地里凭空一截一截地生长出了黑色的大理石墙,犹如萝卜抽芽一样往上长高。

    城堡的轮廓开始显现,尖塔如笋拔地而起,巨大宏伟令人眩晕的城堡主体大厅、青铜大门、厚实的城垛、高高的塔楼、无数窗户组成的拱廊,有着彩绘玻璃穹顶的温室,开出娇嫩粉色鲜花的花园,喷溅出晶莹泉水的喷泉水池。

    画报和电影上的城堡,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凭空生长起来,蓝白配色,衬托着蓝天白云大海,像梦幻,像童话,像海国上的仙境。

    俞枢屏住了呼吸。

    顾与霆不知何时已打完了电话走到了他身边:“你喜欢这样的城堡?”

    俞枢喃喃道:“喜欢——元绪真厉害啊。”

    顾与霆点头:“他可是北宫七星将之首,活了很多很多年,法力高深——我很小的时候,亲眼看到他一个人将一整艘沉船从海底打捞起来。”

    俞枢道:“执明神君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神将啊,他一定也很强大吧。”

    顾与霆转头看了看他,心想你将来也会点封出属于你的西宫七星将。他摸了摸俞枢的头:“你也会这么强大的。”

    俞枢其实不是很在意强大不强大,他呆呆看着那座十五分钟前他还只是在画册上看着的城堡,忽然兴奋地叫了一声:“也就是说,我们今晚住在城堡里了!”

    他们穿过拱道,进入庭院,宽敞的庭院里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娇嫩的粉色蔷薇盛开的花坛。

    走入大厅内,楼梯的木柱和扶手雕刻得优雅精致,两盏金碧辉煌的巨型水晶吊灯从高高的金色天花板垂下,上面全是发着光的夜明珠,墙上还有枝状的玉兰壁灯,同样泛着明光,让古堡内四处都闪耀明亮。

    整个二层楼是长长的画廊,如果按那城堡里原来的样子,应该是各种西大陆的人物油画,但现在挂着的全都是各式各样的山水古画和字画。

    房内的家具仍然还是他们熟悉的紫檀木家具,橡木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台面上放着粉彩花瓶,花瓶里插满了鲜花。

    危仪抱着平板走进来,熟练地往沙发上盘腿一窝,继续沉浸在电影中。

    元绪跟进来,有些歉意地道:“我还是不太熟悉西大陆风格的家具,储物戒里暂时放着的都还是我以前收集的家具,但都是好东西,等以后我去买一些西大陆的画和古董来收着,再慢慢替换掉。”

    俞枢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了!不用完全和别人一样,我们自己住得舒服最重要。太美了!元绪你真的太棒了!怎么会有你这么能干的人啊!”

    元绪被夸得脸色泛红:“这不算什么,只是徒有其型罢了。家具都是储物戒里本来就放着的东西……如果能什么时候我去现场看一看过那座城堡,会更像一些。”

    顾与霆插嘴道:“我们这次旅程,可以安排去一些很有名的古堡住宿的,我记得有个叫黑天鹅城堡的,我住过,风景不错,到时候我让他们安排。”

    俞枢转头看到顾与霆手里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便关心地问:“你的电话打完了吗?是袁大哥吗?不会有什么急事吧?”他看顾与霆态度挺严肃和忙碌的,害怕旅游行程会被打断,他们才到呢!

    顾与霆道:“嗯是袁岗,他刚才打电话来,说霍凌死了,吞枪自杀的。”子弹从口腔穿出后脑,比较惨烈。他担心是诈死,还让袁岗去查一查是不是本人。

    不过袁岗说应该不是诈死,因为那天晚上霍老将军也带着人飞了一次京城。

    老将军年轻的时候杀伐果断辣手得很,老了退居二线不怎么出来,但若有人觉得他已是垂垂老矣的病虎,那可就是看错了眼。

    俞枢不太懂:“霍凌是谁?吞枪是什么意思?”

    顾与霆一笑:“不重要的人,就是那次拍卖会,来叫你让出星曜剑,还骂你没教养的那个。你打伤的霍子铭,是他独生儿子。”

    俞枢怔了怔:“哦,他为什么要自杀。”

    顾与霆道:“可能抑郁症犯了吧。”

    俞枢点了点头:“哦哦哦,短视频上经常有说的,说是很难治的,想死的念头会一直在的,死了对他们来说像解脱。”

    顾与霆道:“是这样的。霍老将军那边派了法律顾问和主管联系我们,要把你爸爸妈妈生前公证留给你的财产都转移给你,还有一些霍老将军自己名下的产业。”

    俞枢有些不解,不过似懂非懂:“那套房子吗?本来就有我名字的呀。”

    顾与霆耐心道:“不止的,你爸爸在京城有几套房子,以后你去京城玩,可以收拾一下住进去的,还可以招待朋友。”

    俞枢立刻高兴了:“这样吗?那我可以邀请元绪和危仪一起去玩啊!还有林缨!”

    元绪在一旁十分高兴地点头:“多谢邀请。”

    顾与霆点头:“还有银行保险柜托管的一些你奶奶的珠宝首饰,一些现金存款和证券基金,每年都有比较稳定的收益的。钱你可以用来投资在我们的修真学院里,可以修建很多有用的东西,还可以资助一些没钱读书却又勤奋有天赋的学生。”

    俞枢点头:“那很好啊,我看短剧有些女主角就是接受霸总资助的学生啊,后来他们相爱了,特别纯的爱情故事,超感人,林缨说她哭了好多次!”

    危仪在沙发上好像触发了关键词,抬头问:“什么叫爱情?”他指了指平板:“这里头也说爱情。”

    元绪在一旁解释:“就是人类异性之间产生相爱的感情,结婚,组成家庭生下孩子。”

    俞枢立刻补充:“不止是异性,同性也可以的——还有不同种族也可以啊,比如人和吸血鬼,和狼人什么的,人鬼啊,人狐啊,都可以的。多元啊,林缨说,多元关系形态。”

    元绪惊诧:“啊?”

    危仪点头:“是啊这里就是人和吸血鬼呢。”

    俞枢拿出手机指点给他们看:“你平时有什么不懂可以问这个人工智能体的啦,按这个小话筒,直接问他。”

    他果断演示:“小豆小豆,什么是爱情?”

    手机里机械可爱的声音响起:“我在。爱情是人类情感中最复杂、最深刻且最具普遍性的体验之一,它超越了单纯的生理吸引……”

    顾与霆:“……”

    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们的了。

    虽然元绪也一副仿佛世界观被震碎的样子。

    危仪倒是认真听完了那一大段从生物本能、心理需求、社会建构与精神成长等方面剖析的爱情诠释,虽然看起来应该也没听懂。

    其实顾与霆觉得俞枢自己也不懂,但是他在危仪、元绪面前努力显示自己权威的样子十分可爱,谁能想到他也才从山林里出来呢?

    确定了二楼为书房和卧室,元绪开始从储物戒里取出被褥、纱帐以及更多的花瓶、屏风来收拾各个房间。

    收拾和修建房子显然是他的爱好,就看到他上上下下一刻不停出现在城堡的不同角落收拾各种细节。

    他是十分严谨的:“这次在云澜山墅,看到最新的房屋装修的科技产品,都太有意思了,比我们以前造的房子好太多了,我专门让霆少采购了一批给我存着,正好装上。煤气罐我都带了呢,煤气灶能安排上。”

    俞枢看着看正从楼上走下来,换了身休闲服的顾与霆,揣测:“霆哥那时候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让你来这海岛建房了。”顾大哥连那个陈景生都忽悠去做免费讲师,真的是特别会人尽其才了。

    顾与霆面无表情假装没听见。

    元绪微笑:“也许,不过我确实很喜欢,你们去海边弄些鱼回来做晚餐吧,我把蓄水池、排水管道、卫浴和抽水马桶都装好,再把厨房的各种产品给装上,可惜还是没有会安装大型发电机,只带了些露营用的小发电机,这个需要太专业的知识了。”

    他有些遗憾:“不过等这次回去,霆少说给我报个电工培训班。”

    俞枢立刻高兴道:“可以的可以的,我听林缨说,八荒修真学院,也有修真能源应用学,说是也会教导最基础的物理、化学自然科学理论,你来读啊!”

    元绪道:“真的?”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道:“我只大概和林校长说了下思路,看来是真的设置了相关专业了,你喜欢就读,也可以兼职做修真建筑系的讲师。”

    元绪双目炯炯:“可以的。”

    顾与霆便带着俞枢、危仪出去海边钓鱼。

    夕阳已西下,天边云霞金红一片,瑰丽无比。

    俞枢还是第一次钓鱼,不多时就已完全坐不住了,危仪便给他套了个避水盾,两人带了鱼叉和渔网兜,到了海底珊瑚礁去叉鱼。

    顾与霆则静静坐在岸边守着鱼,一边翻看着修炼雷法的书,这些天他把混沌灵根、星曜剑和贝阙里头涉及到雷法的典籍都拿出来看过,把有用的都摘了出来自己重新录了一本,时不时拿出来看。

    当时他怀疑俞枢祖上可能有妖修的血统,甚至把妖修的一些典籍也拿出来看过。

    如今既然俞枢是白虎之灵,那显然这些妖修的修炼方法也不适合了,可惜执明神君还在休眠中,要不找机会还是回一次蓬莱?又或者……同是圣子的李蕤?他应该有一些更好的办法。

    想到自己表弟李蕤,他难得有了点愧疚……当初人家还是个小娃娃,瞒着家人跑来凡间看自己,是自己放狠话说仙凡有别,叫人家别来找自己了……

    算了,以后再说。

    还是先专注这一次的旅游和修炼。

    俞枢既然人形是雷灵根,来到这雷电富集之处,必定都还是有好处的,等虎崽子带了电,是不是会变成威风凛凛的一只电闪雷鸣的雷老虎呢?

    到时候可能就不太好抱。

    顾与霆漫无目的地遐想着,一边看到浮标动了动,便开始收鱼竿线,却看到鱼竿线被猛的一扯,俞枢忽然从水里冒出来,哈哈大笑:“给你挂一只鱼呀!”

    顾与霆:“……”

    俞枢手里果然抱着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鱼:“这个鱼好吃,我觉得危仪已经在水底吃饱了。”

    顾与霆看着他露出海面光着的肩膀:“怎么脱衣服了?不是有避水盾?”

    俞枢道:“避水盾不好玩,来海里就是要游泳玩水啊,危仪也脱光光了!哈哈哈哈海底超好玩的!”

    顾与霆:“……”你们开心就好。

    两人玩到太阳落下,才从海里湿漉漉拎着沉重装满鱼、海螺、螃蟹的网兜出来,回了城堡,又被元绪赶去新装好的卫浴里头洗澡。

    然后他们两人很快发现了簇新的室内淡水游泳池,两人又冲下去试了一回水。

    元绪在厨房煮海鲜大杂烩,都能听到俞枢和危仪在泳池那边的笑声。

    他看向顾与霆,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似乎是在批什么,但是他神态放松,嘴角微翘,坐在沙发上姿态也是一个很闲适悠闲的状态。

    霆少回了凡人间,好像是真的比在蓬莱过得快活呢。

    第44章 雷暴之夜

    晚餐顾与霆吃很少,只喝了点灵茶,俞枢有些担心,等各自回房休息后,跟着顾与霆去了书房。

    书房里顾与霆正跪坐在蒲团上,往地上的特制纸张里绘制符篆,十分专注。

    俞枢好奇问他:“这是在做什么?”

    顾与霆道:“做一个传送符阵,你还记得十二叔上次那个吗?我在这里做一个固定的传送符阵,放入灵石,这样我们随身携带配套的符牌,在外边玩累了,直接传送就能回到这里了。下次就不需要飞机送我们了。”

    俞枢震惊:“那我们如果在云澜山也能直接来这里?”

    顾与霆道:“也许……我没有试过,蓬莱那么远,十二叔都能传送到,所以理论上应该可以,但是蓬莱那边的大阵是神君做的。”

    “大型远距离传送符阵,对承载符篆的灵器有要求,一般的符纸不行。我现在用的是在贝阙里头找到的灵石玉牌,应该会好一些,如果将来我们能找到更好的灵材,替换掉应该更好。”

    俞枢钦佩:“一定行的,现在不行,将来也行。”

    顾与霆伸手摸了摸他头:“明天我们就出去玩,不要急。”

    俞枢盘腿坐在他身旁:“我是看你吃好少,回忆起来你这段时间都吃好少啊。没关系吗?”

    顾与霆没想到他是想问这个:“我只是开始辟谷修炼了。”

    俞枢小声道:“修炼一定要放弃吃东西吗?”

    顾与霆道:“我的灵根特殊,又本来就有先天之炁,修炼对灵力的纯度要求很高。凡人食物杂质太多,堵塞经脉,灵力不畅,所以需要多加淬炼,让身体脱离凡胎,更靠近先天之体。这次来选择这雷电频繁的小岛修炼也是这个原因。”

    他宽慰俞枢:“而且,我本来对口腹之欲就不是很贪恋的。”

    俞枢似懂非懂点了点头:“我也要辟谷吗?”

    顾与霆道:“你不用,你先多找找感觉。我到时候教你一些雷法的施法方法,你看看到时候能够体会到没。我刚才感觉了一下空气云层,对流比较强烈,今晚应该会有雷暴。”

    他在发现俞枢是白虎后,就忽然明白过来俞枢可能并不需要什么人来指点他修行,让他自然而然随着本能生长可能更合适。

    俞枢点了点头:“元绪和危仪也会借这个雷修炼吗?”

    顾与霆微笑:“不会,雷之力至刚至烈,妖和魔、鬼都不喜欢雷——国外的妖邪也一样,因此这个小岛其实在雷暴之时会灵力充沛,却没什么人注意到。我才能花了一个比较实惠的价格买下来。”

    俞枢兴致勃勃:“这座岛叫雷鸣之岛吗?”

    顾与霆道:“本来不是,一个很长的外语名,不过你如果想这么叫它,它可以就是这个名。”

    俞枢诧异:“为什么?”

    顾与霆落下满意的一笔:“因为这岛就是买来送你的生日礼物啊。”

    俞枢大惊:“什么?”

    顾与霆微微一笑:“安第斯公国欠了很多债,所以法拍了这小岛,我想拍下来,又不想太引人注目,就用你的名义拍下来的,这座岛现在是落在你名下的,小俞岛主。”

    俞枢看着顾与霆的笑容,心忽然怦怦跳起来,他张口结舌:“也……也不用这么夸张吧……而且,我的生日还有好几天呢……”

    顾与霆道:“你可以从今天开始就算在过生日,之前十二年山林里没人给你过过的生日,这次我都帮你补过了。”

    俞枢脸一阵一阵发热,顾左右而言他:“这很贵吧?”

    顾与霆道:“不贵,从长远的灵气复苏的大环境来看,这里雷电能量如此密集,一定会变得很好,我们现在算是抢占先机。而且你是单系雷灵根,这是很好的礼物,将来如果我无处可去了,也可以来求你收留,你就是我的退路了。”

    俞枢立刻保证:“这里当然永远都是你的岛!”

    顾与霆一笑,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垂下睫毛继续画符篆,仿佛送出一座岛,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一样。

    俞枢看他慢慢画着,侧脸专注又冷静,眉毛长而黑,像画出来的一样,眼珠子又黑又亮,比电影里看的那些英俊的男主角,一点都不逊色。

    他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应该打扰了顾与霆,但是顾与霆一直温温和和地回答自己,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

    顾与霆真好啊。

    顾与霆将十二块符篆都刻制好,一一放入事先摆好的符阵方位,一抬头看俞枢蜷在沙发上,身上居然还盖着那张从拍卖行薅来的黑白毛毯,真亏他千里迢迢出外旅游还带着。

    他也没惊动他,起身看了看窗外,外边已开始下起了暴雨,天边厚重的乌云隐隐闪动,沉闷而压抑,在酝酿着一场雷暴。

    他悄无声息地召唤出莲台,向湖的中心掠去。暴雨如注,雨线被劲风吹斜。城堡的轮廓在雨雾中时隐时现,岩石的棱角被雨水冲刷得发亮,暗绿色的棕榈树叶在狂风中剧烈摇摆。

    金色的闪电枝条在云间蜿蜒闪游,曲折的轨迹在黑暗中留下残影。连绵重叠、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闪电像银亮的刀刃划破夜空,就像是天空战场开启了狂暴模式,无数道闪电同时炸开,撕裂了海洋和天空,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顾与霆已到了岛中心的湖面上,一道闪电直直从云层直劈向湖面,水面被照得雪亮,这里果然是雷暴能量最富集的地点。湖泊水面仿佛在暴动,水面被暴雨击碎,溅起细小的水花,连成一片模糊的雨雾。

    他盘膝坐在莲台之上,引气调息,施展引雷决,迎接着这天地间最狂暴的战场。

    引雷决动,空中千万道闪电劈落下来,滚滚的雷霆响彻四方。

    俞枢被雷鸣闪电声吵醒,起身懵了好一会儿,才看出窗外。

    城堡的窗子都是透明高清的防弹玻璃,温室的玻璃彩窗则是琉璃艺术彩窗。元绪十分得意地炫耀是在国内采购好的,所以俞枢才充分肯定顾与霆肯定是看到元绪来了就已经打好了让他修建城堡的主意。

    顾大哥好像从来不会让任何事情超出自己掌控,总是计划周全,把所有人和物都考虑周详。

    城堡修建在湖边,又特别高,从这里看去,能看到湖面上电闪雷鸣。闪电炸开成无数银丝,像爆炸的星云,将整个湖心照亮,四周的景物都被电芒照耀得纤毫毕现。

    湖中心上空的莲台上,顾与霆手中握着混沌珠,盘膝坐在闪电雷霆交加的中心,身上的休闲服早被雷霆撕成碎片,上半身肌肉在电光下泛着冷玉般的莹润光泽。

    电火疯狂地闪灼游走,照亮他冷肃的眉目,肌肉在电光中近乎透明,像熔化的电浆在经脉间奔涌,肩背的线条在雷霆的明灭中泛着金属般的银蓝色电芒,与天上的闪电遥相呼应。

    俞枢都看呆了,顾与霆坐在那里,就像是一把正在接受淬炼的剑,锋芒毕露,无坚不摧,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无限强大的自信与掌控,像要把天地都纳入怀中,连雷霆都要为他让路,让人移不开眼。

    俞枢看得热血沸腾,忽然跃起身来,在光芒中化身为白虎,往那电光闪耀处欢快地奔去。

    暴雨没有停歇的迹象,闪电依然在天空中肆虐,白虎毫无畏惧地扑入了电光的中心,耀眼电光急闪,巨雷咔嚓一声轰响劈在白虎上,迸出火光,震得人心一颤,岛屿和城堡似乎都在动摇。

    然而白虎身上却纹丝未伤,反而吸收了那一缕雷电的磅礴能量,浑身都爽得发麻,于是又主动扑向了另外一道闪电。

    虎身矫健灵活,仿佛在和无数张牙舞爪的金龙跳舞。

    城堡最高的塔楼处,元绪和危仪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元绪喃喃道:“原来……是白虎啊……”难怪霆少问他什么不能被摄像头拍到,却完全没想到是四灵之一。

    小俞——谁能想到呢?难怪他和危仪上千年的修为,都能被震慑到。

    霆少怎么会和白虎玩一起了。

    不过小俞挺可爱的,这是才转世的白虎圣灵吧,上一代的白虎帝君,威重如山,妖魔鬼蜮都退避三舍。

    危仪疑惑看了看他,没有说话,他下意识非常讨厌这种雷电天气,细长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喃喃道:“这雷打得睡不着啊。”

    元绪道:“霆少真是很努力啊,引天雷来淬炼凡胎,打通经脉穴窍,其实真的有点剑走偏锋,他会很辛苦。”

    危仪随口道:“凡间灵气这么稀薄,他那个灵根听起来很高端,不这样修炼,也没办法吧。蓬莱灵气算可以了,本家那些老修士还不是一闭关就是几十上百年的,闭着闭着就死了。”

    元绪:“……”

    危仪忽然道:“那是什么?”

    元绪看过去,也微一震惊。

    只看到电闪雷鸣中,一颗银蓝色的火球不知何时,幽幽出现在湖面正上方。它大约离水面三米高,表面流转着幽蓝的电光。

    它没有固定的轨迹,而是在湖面上空悬浮,像一颗游荡的星辰,有时候直线飘飞,有时候旋转,有时候又悬停,它甚至会逆风飞行,没有规律。

    它靠近湖边的岩石,岩石的缝隙里溅出细小的火花,腾起一层淡蓝的电光,掠过湖面,水面便泛起一圈圈银蓝的光晕。

    密集的暴雨雨点掠过那银蓝色的光晕,千万道密集的银线闪烁,这一幕显得诡异而神秘,既美丽又危险。

    元绪脸色微变:“是雷火!那个东西很危险!”

    然而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只欢快的小老虎,也已注意到了那能量高度集中的银蓝色火球,迅速奔了过去。

    靠近那颗火球,俞枢听到它身上传来的细微的“滋滋”声,既致命,又瑰丽。

    小老虎张大嘴巴,嗷呜一口,将它吞了。

    元绪和危仪在塔楼上,全都惊呆了。

    雷暴天气持续了大半夜后,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但空气中磅礴的灵力和闪电能量仍然分外丰富,充溢在整座小岛之上。

    顾与霆一直全神贯注在接受雷电的淬炼,整个人完全进入了入定的物我两忘的状态。小老虎在莲台边转了一圈,跳入莲台内,蜷缩在他膝盖边,闭上眼睛,也睡了。

    只有元绪和危仪目睹了全程,完全无语,也只能留在城堡上护法。

    天边渐渐地亮起来,广袤的大海上,一轮红日喷薄跃升,昨夜被雷雨清洗过的小岛和城堡沐浴在了耀眼的金光中。

    顾与霆睁开了眼睛,就感觉到了有什么暖洋洋的东西依偎在他膝边,他一低头,就看到小老虎闭着眼睛打着小呼噜睡得正香甜。

    他看身上衣服已尽被劈毁了,便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套灵袍披上束上腰带,这才将虎崽子抱了起来,虎崽子睁眼看了看他,伸出舌头舔了下他手臂,转了转身子将头靠在顾与霆肩膀上,闭上眼睛又睡了。

    顾与霆驱动莲台回了城堡里,将白虎放回床上,元绪迎了过来,问他:“白虎没什么事吧?”

    顾与霆道:“应该就是困,这些天雷,伤不到他的。”

    元绪脸色怪异:“他昨晚吞了一颗雷火。”

    顾与霆一怔:“雷火?”

    元绪点了点头,他形容了一下昨夜的情形:“我和危仪看着他一口就吞了下去,但似乎确实没什么异状。除了三昧风火水的三昧真火,朱雀伴生的南明离火,就这个雷火特别暴烈,难以御使的,需要用专用的漆器法器来装着,然后炼化后才能使用和御使,修为太低的修真者是无法驾驭它的。”

    “很小的雷火,爆炸的时候能让整座城镇坍塌,房屋烧毁,森林烤焦。它温度很高,能熔炼所有灵铁。”

    顾与霆想了想:“听起来有些像球状闪电,类似一种高电荷的气体混合物,或者是电磁波被束缚形成谐振腔,目前科学上还不能十分确切解释它的成因,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是饱含有巨大的雷电能量了。”小老虎总是会凭着直觉弄到好东西。

    元绪:“……”

    顾与霆道:“无妨,他既然敢吞,应该就有把握。这既然能和南明离火、三昧真火相提并论,那想来炼器、炼丹,也有优势了,他本来就想专攻炼器的,也是一桩机缘。”

    元绪笑道:“霆少这么说,还真是机缘。这雷火,许多人求而不得,用来炼器,应该是能轻松炼制出天级法器了。”

    他又看向顾与霆身上的衣袍:“霆少怎么昨晚修炼没穿这法衣?”

    顾与霆道:“雷电来得突然,没顾得上换,这法衣的式样,平时也不方便穿,累赘得很。”

    元绪便道:“这简单,给我几套你平时穿的衣服,我帮你改一下。”

    顾与霆道:“多谢了,小俞的衣服能不能也麻烦你一起改了。”

    元绪自然道:“小事一桩,都送过来吧。”

    虎崽子醒来的时候,仍然还是白虎灵身,他一个人在床上转了转,跃下床来,往书房走去,拱开了书房的门,看到顾与霆不在这里,不过之前搭好的符阵已经做好了,十二块玉牌固定在十二个阵眼方阵内。

    他走过去转了转,好奇地舔了舔那玉牌,看到玉牌发出了一层光亮,闪了闪。

    他兴致来了,一块一块玉牌地舔过去。

    顾与霆推门进来,就看到他还在舔着玉牌。他有些无语:“你在干什么?那些不能吃的。”

    俞枢抬头看他,高兴地扑了过去,顾与霆伸手将他抱住,感觉似乎比上次又沉了不少,他看了一眼那符阵,刚刚被老虎崽子舔过的玉牌还在微微泛着光,这是他布下的符阵,隐隐是有感应的。

    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不解之谜:“你当初去李恕成老爷子家里,该不会也是这么给人家的剑舔了一下吧。”

    俞枢趴在他膝盖上,歪了歪头,有点心虚地又舔了舔顾与霆的手。

    破案了,顾与霆好笑:“你就是这么附灵的?”可怜霍凌当初在他面前放狠话,说什么星曜剑只能进他们霍家的乾坤鼎附灵才能重新使用,原来就是虎崽子舔了舔就附灵了?

    他手心一动,将星曜剑变了出来:“这上头该不会都是你的口水吧。”

    虎崽子被他逗得恼羞成怒,伸出舌头,用力狂舔顾与霆的脸。

    顾与霆只感觉到脸上传来热腾腾细密而湿润的触感,真的吃不消了,往后倒向沙发背,把剑一扔双手握住虎崽子的大脸,盯着他亮晶晶的虎眼睛:“别闹。”语气里带着笑意。

    虎崽子不肯罢休,顺着他的胳膊往怀里钻,用头顶蹭他的下巴,接着又伸爪子扒住他的衣领,试图把毛茸茸热乎乎的大脑袋往他脖颈里拱。顾与霆被蹭得痒痒的,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托住虎崽子的腋下想把他放到一边,检查一下他身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毕竟是吞了雷火的。

    但俞枢并不肯轻易离开,身体蜷成一团,四只爪子牢牢扒住顾与霆的衣服,更加起劲地用脑袋顶他的下巴,伸出舌头更用力地去舔舐顾与霆的脖子,发出“呼噜呼噜”的震动声,尾巴尖还在他手腕上扫来扫去。

    顾与霆有些无奈,双手环住虎崽子毛茸茸软乎乎的身体,顺着毛轻轻抚摸:“元绪说你昨晚吞了球状闪电啊,那东西能量很大的,你身体没有什么事吧?”

    俞枢满足地眯起眼睛,趴在顾与霆腿上,把脸往顾与霆掌心里蹭了又蹭,用舌头一下下舔他的手指。

    看来是没问题了。

    顾与霆只好道:“有空给守尘神君发个短信问问算了。”不过这样就会暴露俞枢白虎灵体的事,但他怀疑林麒很可能早就感觉到了什么,否则一个麒麟神君,位同四灵神主,怎么会降尊纡贵来到他们云澜山住着?

    他揉了揉俞枢的耳朵,满意看着那耳朵被揉成各种形状:“你既然没事,我们准备去城市里面旅游,变回来吧。”

    俞枢懒洋洋眯着眼睛享受了好一会儿顾与霆的抚摩,才伸了伸懒腰,想要变回来。

    顾与霆一边看他用力,一边回忆他昨晚到底穿的什么衣服,想来就算有也该被天雷劈没了,他们昨晚都还穿着凡间的休闲装,还是该催元绪尽快做好法衣。

    他将沙发上昨天俞枢盖着的黑白棋盘格羊毛毯拉过来盖在他身上,等他变身,然而好一轮用力后,虎崽子抬起头,圆溜溜湿漉漉眼睛看着他,委屈而无辜。

    “变不回来了?”

    顾与霆真的又好气又好笑,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雷火引起的问题,只能替他揉了揉四肢,看俞枢努力了好几回,都无果,这下俞枢也急了,他可是要去旅游的,旅游!什么攀岩滑雪滑翔伞,都是他期盼了很久的啊!

    才来到地方,怎么能这样呢!他的生日就要到了!他的十八岁生日,该不会就变成老虎度过吧!

    他嗷嗷地蜷缩起身体,缩在沙发角落,头往爪子上一趴,自闭了。

    顾与霆只好抱起他来,揉着他的大脑袋安慰:“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尽量放松。可能是那个雷火能量太高呢?你能把它吐出来吗?像当时那个妖丹一样。”

    俞枢自己感觉了一下,似乎也吐不出来,有些茫然,抬头看着顾与霆。

    顾与霆想了想:“去找元绪、危仪问问看吧,他们有妖形态的,兴许这变身有点相同之处。”

    “变身?”元绪有些茫然:“这还用教?想变,就变了……”

    元绪身边的危仪手里还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却也无心看电影了,好奇打量着白虎崽子,上手想要摸他,俞枢龇牙凶了他一下,危仪嘿嘿笑了:“我知道了,是灵力的问题,我昨天看到你吞了雷火。”

    顾与霆道:“果然是雷火的影响吗?”

    危仪道:“凡间灵气不足,很多妖修到最后都无法变成人身,只能一直保持原型,然后慢慢的灵气越来越少,无法修炼下去,最后和普通的野兽一样死去。”

    元绪被他提醒也想起来了:“原来如此,想来小俞吞入雷火后,全身的灵力都调动去炼化那枚雷火去了,所以无法变出人形。”

    顾与霆:“……”俞枢当时一枚妖丹吞在肚子里三年,谁知道他炼化这雷火要多久?

    元绪笑着宽慰:“之前执明神君也经常在修炼后休眠的,可能也是这个原因,耐心等等吧。其实变成人形也不需要多少灵力的,可能就是一时半会身体没适应忽然吞入这么多能量,放松一下,可能就好了。”

    虎崽子垂头丧气,尾巴下垂,又趴回顾与霆的怀里求安慰。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虽然很同情,还是有些想笑:“你先和元绪、危仪在岛上玩玩,找找施法的感觉?你多用点灵力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灵气使用的感觉。我也翻翻书,看看能找到些什么方法不。”

    白虎圣灵,他们确实也没法教他。

    好在虎崽子天生乐观,自己沮丧了一会儿,到底是个好动定不下来的性子,很快就跑出城堡外,和元绪、危仪去海里玩去了。

    顾与霆自己在书房里翻了一下午的书,透过长窗,看到海滩上白虎身上驮着一只乌龟在和一只巨大的花蛇嬉闹,便知道是元绪和危仪都化出了原型来陪他。

    他们从海滩上嬉闹翻滚一直滚到海里,最后虎崽子被变大的乌龟驮着浮游在海面上,然后又跃上浮在海面上的直挺挺像一根棍子一样的花蛇背上。

    蛇也不理他,只一心一意装死,时不时长长的蛇信吐出来,将飞过的海鸥卷入腹中。

    白虎从蛇头跑到蛇尾,又跃回乌龟背上,这种简单的跑酷游戏他居然乐此不疲,就这么来回跑跳,津津有味。

    这段旅途,才开始就充满了变数啊。自从小老虎闯入了他的生活,他精心规划的日程总是会被扰乱。不过,这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和变化,好像也挺不错。

    第45章 生日快乐

    晚上小老虎坚决不肯自己睡,而是拱着赖着非要陪在顾与霆身边。

    顾与霆无奈,他如今辟谷,晚上都是调息打坐修炼的,其实并不睡觉。索性也随着小老虎卧在自己身边,自己打了双盘,闭目调息修炼。

    小老虎也不吵闹,乖乖地围着他嗅了一圈,湿润的鼻头凑近他肌肤,呼吸十分鲜明,他疑心虎崽子是真的还觉得他好吃,因为能感觉到他很想舔一舔,对他十分有食欲的样子。

    他换了法衣,穿得严实,小老虎终于靠着他腿边,睡了,软软的肚子一起一伏,睡得特别安心。顾与霆怀疑他在老虎形态的时候,情绪表露会比人形态更明显直接,一定要缠着自己睡,可能也是对环境、对自身的状态十分不安。

    入夜又是雷暴天气,顾与霆仍然是出去施展引雷决引雷淬炼。他坐在莲台上,明显能感觉到行气比之前要更顺畅,自己对灵力的掌握也更灵敏。身体经脉似乎有所拓宽,虽然很轻微。

    自己研究出来的修炼方法果然有用,传送符阵还被虎崽子给加强附灵过了,很可能等自己回云澜山后,依然能够随时传送过来这边修炼。

    他原本是打算这次旅游结束后,游轮回去,然后在自家的游轮上设置一个传送阵作为中间点,沿途停泊港口,如此可以测试出最佳的传送距离。

    虎崽子给了他一个惊喜,当然,等回去还是可以继续按原计划布置游轮实施,这样就能更方便修炼。

    他还是迫切想要变强。

    小老虎自然亦步亦趋,也和他出去,和前一晚一样追逐着闪电。元绪和危仪和之前一样在塔楼护法,这次他们习惯了许多,还在塔楼里用露营的充电机和电烤炉烤了串。

    这一晚没有球状闪电出现了。

    第二天早晨,俞枢终于成功变回了人形,他们终于可以出去玩了。

    这一天他们是先登山,等登到最高处以后,再玩滑翔伞。安第斯公国这里的山脉,是南半球最高最长的山脉,横跨七个国家,雪山、火山、盐原、沙漠与湖泊都同时并存,是十分难得的地质奇观。

    因为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没有缺氧和体力透支的风险,因此也没有请向导,更没有穿戴一些专业的登山装备,只穿着舒适的元绪做好的现代休闲装的法衣,穿着靴子,把一些滑翔伞等装备装入了储物戒里,也就出发了。

    登山本来对许多人来说是一项考验体力的事,但对他们一人一灵二妖来说就不是了。

    俞枢精力旺盛过人,一直遥遥领先。

    他们一路攀爬,看像被巨人揉皱了一样的岩石奇观,看到了半山的林子和白色尾巴的鹿,看到了每九分钟爆发一次的间歇地热喷泉,泉眼如同烟囱一样,喷出高达十几米的蒸汽水雾和热泉,蔚为壮观。

    这样雄伟而瑰丽的喷发景观让他们驻足了好一会儿,元绪还提了个篮子,放了半篮子鸡蛋进了热泉泉眼里,浸熟了拿给大家吃,一边高兴道:“这热泉里头能量很充足,还含有灵气,我收一些,以后我们可以拿来泡澡,养生。”

    俞枢一边剥着鸡蛋吃,一边看着元绪取出来一个水瓶,浸入热泉中,然后呈翡翠绿的热泉眼里的泉水肉眼可见地飞快下降。

    好在水瓶拿出来以后,泉眼里的滚烫温泉又很快涌出来,回到之前的水平线。

    于是元绪如是再三,装了三次。

    俞枢震惊:“这么小的水瓶,能装多少水?”

    元绪道:“这是储水法器,能够完全保持水的原样,到时候倒出来也还是热的。这一瓶,能装满我们城堡里的泳池吧。神君喜欢泡澡,我习惯随身携带净水了。”

    俞枢眼馋:“我也要泡澡!”

    元绪道:“回去就给你们倒。”一边说一边慷慨地又拿出一个水瓶继续装。

    危仪有些担忧:“不会都给你装走了吧。”

    顾与霆道:“不会,这泉眼很深很深,下边靠着熔岩,烤热地下水,地下高温、高压的热水和热气从狭窄的通道喷发出来,水温下降,压力降低,喷发又会暂时中止。”他剥了一只蛋,递给一旁的俞枢。

    俞枢接过,两口又吃完,咂了咂嘴:“原来温泉煮蛋这么好吃。”

    元绪道:“好吃吧,如果有猪油拌饭,打个半熟的温泉蛋上去拌一下,滴点酱油,更好吃——可惜我没想到今天有温泉,没提前准备。”

    俞枢被他说得馋死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危仪看着又一波喷泉高高喷涌,日光下热气蒸腾,喃喃道:“真好看,世界原来这么大。”

    俞枢问:“以前你们难道没有来过西大陆吗?”

    元绪摇了摇头:“神灵一般不会随意离开自己的信众之地,我们服侍神君,神君不喜欢出门。之后天地灵气凋零,其他神灵、修士大能陆续陨落,就更不爱出去了。”

    俞枢若有所思:“是呢,我看西大陆的神话传说,说诸神黄昏,应该也是灵气凋零以后,他们的神也都陨落或者沉眠了,诸神黄昏。世界就变成凡人的了。”

    危仪忽然道:“以前的凡人也没有这么强,原来没有了神灵,凡人也能和神一样神通,可以乘坐飞机,日行千万里。”

    俞枢得意道:“是啊,我们凡人就是这么强,以前不可能的事都能实现了。”

    元绪和危仪都侧目看他,一个吞吃了雷火的白虎,说自己是凡人?

    只有顾与霆附和:“所谓不可能,本质是认知局限的产物,边界是能够被重构的,凡人也能与过去的神灵比肩,然后重新诞生新的全知全能的神灵叙事。”

    俞枢大为赞同,又催促:“快点继续上去吧!我们还要玩滑翔伞呢!”他继续向前奔跑,不知疲倦。

    元绪看了看顾与霆:“霆少在凡间,好像学得更多了。”俞枢看来对自己是白虎的认知并没有,但顾与霆似乎也并不想告知他。

    顾与霆道:“学无止境。”他也往上走,步履轻松。

    危仪对元绪说话:“我觉得我也得去学个啥。”

    元绪想了想道:“不然去设计系?每次绣样都是你帮我画的,我做衣服的时候你不是也挺有兴趣的。”

    危仪好奇:“这也有专业?”

    元绪道:“嗯,小俞给我一张招生简章,上面有专业介绍,我看这个设计系的课程里有绘画,你不是挺喜欢画画的,然后主要专业课程还有珠宝设计、法衣设计制作的,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也打算着到时候去听听课的。”

    他一边走一边分析:“而且这个设计系的导师,说是青丘涂山长乐,也是我们妖族,感觉会比较好通过考试,拿到文凭。”

    危仪想了想道:“有没有教怎么演戏的?”

    元绪有些茫然:“啊?”

    危仪拿出手机转了转:“就像那些电影,吸血鬼、蛇妖什么的,还能拍广告,很有意思啊。”

    元绪小心翼翼:“但是你脸上永远只会一个表情……不适合做演员吧。”

    正好俞枢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听到危仪说话,丝滑接上话题:“什么有意思?谁要做演员?”

    元绪连忙道:“危仪说也想去八荒修真学院学个专业,我推荐他学设计呢,但是他问有没有教怎么演戏的,就演电影那种。”

    这触及了俞枢的知识盲区了,但他向来永远支持朋友的,很肯定道:“等我回去和林校长说,让他开一个教演戏的专业!”

    他又看向顾与霆,寻求支持,顾与霆道:“凡人的大学是有表演艺术的专业。不如八荒这边把设计系改成修真艺术系,各种美学设计艺术、表演艺术、文学艺术都可以包括在内,还可以把乐修的音乐系也给并过来。到时候可以聘请一些凡人的表演艺术家来授课。修真学院,不需要像人类的大学一样细分专业,反而可以虚一些,广一些。”

    俞枢立刻道:“太好了!我马上给林校长发个短信!”他历来行动力超强,立刻真的快速发出语音短信。

    过了一会儿林麒回了语音信息:“还是顾董考虑周全,不如请顾董早日回来,主持大局。”

    俞枢笑嘻嘻回:“我们还要玩到过年呢!”

    顾与霆拿过手机回了个语音短信:“林校长经验丰富,我完全信任林校长的能力。”

    林麒回了个:“……”

    说话间他们已到达了山巅,也就是这次要滑翔的起点了,俞枢顺手拍了一张照片,云海在天际翻涌,发过去给林校长。

    林麒回道:“好看,有点像昆仑的云海。”

    顾与霆在一旁道:“昆仑是东大陆的脊梁,安第斯山脉是西大陆的脊梁,异曲同工。”

    俞枢立刻鹦鹉学舌,把顾与霆这句话学过去了。

    林麒点开语音,少年清脆的声音在古典的客厅里回荡,林麒忍不住笑了:“这一听就是顾董的口吻,万万不是小俞说出来的。”

    对面正襟危坐的李蕤幽怨地看了一眼林麒,守尘神君一向优雅大方,没想到居然也如此促狭,故意提起昆仑。

    林麒继续含笑:“圣子要不要和令表兄说几句话?”

    李蕤垂下银色睫毛,遮住了碧青眼眸:“不必了,来日方长,等表哥回来,知道我也到八荒学院任校医,也会高兴的。”

    林麒叹息:“圣子来八荒,我很为难啊……社稷学宫那边的长老都和我闹了。”

    李蕤理所当然道:“顾董事长是我表哥啊,人都有亲疏之分,我到表哥的学校兼职,也很正常,社稷学宫也还是正常入学的啦。守尘神君不也在这里做校长,社稷和八荒,都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全都心知肚明完全不一样,但还是都保持着彼此那谦谦君子的模样,继续修真界那种委婉优雅的客套。

    然而林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显示着收到信息。

    李蕤看林麒只是微笑,却不再看手机,只好有些遗憾地道:“那今日就先告辞了。”

    林麒站起来送他:“圣子慢走。”

    俞枢狂拍了十几张风景照片发给林校长后,又拍了些元绪他们在崖顶草地上铺着滑翔伞的照片,才意犹未尽地收起手机,开始铺自己的滑翔伞。

    顾与霆教他们把伞绳捆扎套好,又亲自替俞枢给重新套好,检查过。一切就绪,助跑起飞,风灌进伞衣的瞬间,四顶滑翔伞如绽放的鸢尾花般腾空而起。

    俞枢的尖叫混着风声在峡谷间回荡,他张开双臂,发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颊因兴奋泛起潮红。他历来就是大胆冒险,不停操纵伞绳角度,时而俯冲,时而拉升。

    天使瀑布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在天上看下去,千米高空倾泻而下的银色水瀑白雾腾腾,壮丽之极。

    俞枢调整着让滑翔伞沿着瀑布边缘划过,却看到危仪正从下方高速掠来,两顶伞几乎要撞在一起时,他突然一个急转,两人擦肩而过。俞枢大声笑起来,给危仪做了个鬼脸,拽着伞绳做了个漂亮的旋转。

    山风猛烈,他张开双臂,像一只真正的飞鸟般在云海间穿梭,整个峡谷回荡着的都是他的笑声。

    降落时,元绪的滑翔伞最先落地,他跪坐在草地上,不着急卸下装备,却是拿着手机回看,看自己刚才拍的照片如何。

    俞枢的伞衣还没完全收拢,就迫不及待扑向顾与霆,被顾与霆抱住站稳了,才摘下护目镜,露出被风吹得通红的脸颊,眼睛亮晶晶:“太好玩了,以后还来玩!”

    危仪也兴奋得满脸通红:“我觉得我们回去也能玩吧,把滑翔伞带回去,随便找个高山,去昆仑也可以啊。”

    俞枢问他:“你们玩御剑飞行什么的不是一个样吗?”

    危仪摇头:“不一样,这个不知道你要去到哪里。”他又强调了一次:“你不知道风要把你带去哪里。”

    俞枢一拍掌:“对哦!好刺激!”

    这一天他们在山脉把滑翔伞玩够了后才第一次使用传送阵回了雷鸣岛,之后他们又去了雪山。

    这一次顾与霆选择了参与在当地的旅游机构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叫云中漫步,是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山峰之间拉了高空透明滑索。

    游客可以在透明的滑索上滑行,脚下是翻涌的云海和山峰,当滑到中段,安全绳突然会释放降落伞,让游客体验一个短暂的自由落体,然后才会继续滑到对面。

    还有个项目是可食用的冰雕城堡,由可食用冰砖搭建的城堡,每块冰砖都藏着惊喜,有柠檬味、巧克力味、薄荷味、草莓味等等各种口味的冰砖,这让三只小动物显然得到了许多惊喜,快乐地抽取品尝着各种冰砖。

    接下来三天,他们在安第斯山脉附近,接连把当地有意思的旅游项目都玩了一遍,滑雪,漂流,蹦极,还有海底玻璃栈道,总之是上天入海,完全超出了元绪和危仪的想象力。

    俞枢孜孜不倦拍了许多滑雪的照片、大海的照片。

    直到十二月六日就要到来,他的生日要到了。

    前一天的黄昏,顾与霆就带着他们去了机场,搭乘了在那里等候着的私人飞机,飞往了西大陆最大的城市,光明圣域帝国的首都,奥罗拉城。

    顾与霆解释给他们听:“奥罗拉的意思,就是黎明,象征新生、希望与光明。”

    俞枢若有所思:“那奥罗拉城,就是黎明之城的意思了。”

    顾与霆道:“对。我们接下来要在这里玩一个星期。”

    这次有熟悉西大陆通用语的工作人员从机场开车接他们过去住处,住处果然选在了黑天鹅城堡,俞枢发现顾与霆这个人说了什么,就一定会尽力做到。

    整座黑天鹅城堡都被预定下来了,里头的管家和服务人员都穿着标准的中世纪仆佣工作装,显示着专业服务,营造出了浓厚的贵族气氛。

    他们在管家的带领引导下,参观了黑天鹅城堡的每一处。元绪问得尤其仔细,连现代化安装如何和古堡原本的设置结合都细细问了一回,以至于古堡的管家怀疑是同行来学习交流。

    逛完了城堡,安置好了房间,就已快接近零点了,但顾与霆仍然吩咐城堡这边安排了晚餐,华美的餐桌上铺着蕾丝花边的餐桌布,插着鲜花,银餐具闪闪发光,盛着西大陆特色的菜肴。

    原本看着不太起眼且份量显得有点少,但是被老管家一介绍,又样样都很有来历,不是从前专供皇室的,就是教皇冕下最喜欢的,仿佛吃进去整个人都高贵起来。

    除了顾与霆,其他三人吃得都很开心,顾与霆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水。

    餐点全部上完了以后,老管家拍了拍手,两个服务员推着餐车出来了,餐车上有一个巨型多层城堡模样的生日蛋糕,点着十八根蜡烛。

    顾与霆不知何时已坐到了餐厅旁的钢琴边,西装革履,优雅弹起了钢琴,生日快乐的动听音乐传了出来。

    俞枢高兴得眼睛闪闪发亮,看着蛋糕被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有人为他戴上了生日帽,请他许愿后,吹蜡烛。

    他看了看一旁弹着琴,微笑看着他的顾与霆,闭眼认认真真许了个每一天都要这么开心的愿望,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十八根蜡烛全部吹灭!

    元绪和危仪,还有餐厅的服务员全都鼓起了掌。

    切过蛋糕,便是俞枢最喜欢的拆生日礼物的环节了。

    顾与霆的礼物盒最大,黑白的豹纹包装纸上扎着香槟色缎带花,他不舍得先拆,先去拆元绪送的,他和危仪的礼物很好区分,包装纸上一个都是乌龟,一个都是小蛇。

    元绪的礼物是一个盆栽,白玉盆栽里头是一个碧玉雕刻成的萝卜叶和白玉萝卜根,俞枢接过手就感觉到了里头浓郁的灵气,眼睛发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萝卜!”

    元绪含笑:“这个种在地里,栽种的作物产量可以翻倍的。”

    俞枢更喜欢了,爱不释手摸了一下,端端正正放回餐桌上,又去拆危仪的礼物。

    危仪的礼物是一只黑白配色的蝴蝶胸针,他一边专心吃着城堡蛋糕上的巧克力,一边简洁地介绍:“能载着你飞的。”

    一旁的管家和服务员们只以为元绪和危仪是在开玩笑,但顾与霆知道这必定也是一个飞行法器。危仪应该是感觉到了虎崽子缺乏飞行法器,十分贴心地送了一只。

    俞枢爱不释手立刻戴了起来,骄傲地挺起胸膛,他今晚穿的是元绪刚刚给他改好的全套白色西服,修长挺拔,配上这黑白色蝴蝶胸针,也十分妥帖。

    彬彬有礼的管家也代表城堡运营方送了一个小礼物,打开看是一幢小小的黑天鹅城堡模型,做得十分精美。

    俞枢笑弯了眼睛,也感谢了管家和服务员们。

    俞枢最后拆了顾与霆的礼物,是一只超级酷炫的机械白虎,只有拳头大小,能够在手机上操纵它到处行走,奔跑,白虎背上还能够展开一对银白色的机械翅膀,飞起来在空中翱翔,简直美到没朋友。

    顾与霆把自己的手机操作页面点开,一边操作机械虎变形,展开翅膀在空中飞翔,一边介绍:“手机上有功能介绍和使用说明,还有很多功能,可以自己编程实现。材料是最新的航空材料,防水防火,强度很高且超轻,眼睛有摄像头功能,海陆空三形态,可以随时变形,可以让它去你去不到的地方,所以特意做小了,方便作为探测使用。”

    危仪盯着那机械虎,十分羡慕,小声问元绪:“这个能不能学做的,你去学了做个机械蛇吧,我觉得比老虎形态实用多了。”

    元绪也认真研究,一边小声道:“可能炼器学这个更快一些啊,不如你还是让小俞早点学会炼器了,帮你炼一个。”

    顾与霆听着他们窃窃私语,面上带着笑容,把手机递给俞枢给他尝试:“你先试试,迟点我帮你手机装上应用。”

    俞枢接过手机迫不及待操纵,高兴得几乎要尖叫,看着顾与霆,眼圈泛红:“我很喜欢!谢谢霆哥!我太喜欢了!”

    拆完礼物,时间也来到了零点,窗外传来了清脆响亮的鞭炮声。

    俞枢和危仪趴在窗台边上,看到外边放起了无人机烟花秀。

    璀璨晶莹的光点在夜空中变型为各种各样的图样,烟花、萝卜、小老虎、城堡,最后清晰拼出字样:

    “山海寻梦,八荒同游,前路迢迢,虎虎生风。”

    “十八岁生辰快乐!”

    第46章 黎明之城

    第二天清晨,他们乘车去了奥罗拉最大的游乐场——依露申游乐场。

    俞枢被服务员别上了生日徽章,这是游乐场生日之星的传统。之后他到了每一个项目,走在游乐园的路上,都有工作人员和各种可爱玩偶对他大声祝福:“生日快乐!”

    俞枢兴奋得脸都通红,他从来没有接受过这么多的生日祝福。危仪都小声和元绪道:“这排场真足,可惜我也不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不然每年都来过一次,好玩的。”

    元绪道:“霆少不是给办了身份证吗?就按身份证上的日期来过好了,到时候我陪你。”

    游乐场并没有包场,顾与霆更希望俞枢和另外两只妖怪接触更多的人类社会,而且,到处都是举着气球大声喊笑的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更有气氛。

    每一个项目,他们都有优先进入的权利。他们最先玩的是过山车。

    过山车是一个巨大的蓝色钢铁巨物,整个过程过山车会穿过好几个区域。第一个区域是火焰龙谷,系好安全带后,座椅便如变形金刚般展开翅膀,将他们包裹在立体声环绕的火焰特效中。

    过山车从几乎垂直的轨道俯冲而下时,尖啸声如同巨龙在咆哮,火龙喷火的灼热感真实得仿佛在烤着肌肤,俞枢感觉到全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瞳孔里映着倒置的天空与地面,恍惚间竟分不清是自己在飞,还是世界在旋转。

    他听到自己也在尖叫,身后的危仪和元绪好像也在尖叫,只有顾与霆握住了他的手,仿佛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

    俞枢紧攥顾与霆的手,渐渐习惯了这种失重感,在俯冲瞬间爆发出比风声更响亮的笑声。

    火焰龙谷后是星际穿越,他们穿过真实比例的火星峡谷,空中有无数的陨石悬浮着,逼真的效果让他们以为要和陨石迎面撞上。

    之后还有幽灵隧道,能看到荧光涂鸦的骷髅头在黑暗的墙上闪动,裸眼的立体效果让白骨骷髅仿佛贴脸在唱歌,俞枢只觉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过山车后他们玩了海盗船,整个场景也完全如身临风暴海中。船天翻地覆地狂野摆荡,全程俞枢一直紧紧抱着顾与霆,本来觉得有点丢人,结果看到旁边危仪不知道什么时候尾巴都悄悄变了出来,牢牢缠住元绪的腿,就忍不住好笑。

    午间他们在野餐区,俞枢吃了一个巨型汉堡套餐,薯条表面撒着辣椒粉与跳跳糖。这给他嘴里带来了新奇的灼热感和跳跃感,就连危仪也吓了一跳,但很快他一根接着一根吃起来,顾与霆见状便又再点了一包。

    在游乐场的周边玩具区,俞枢看上了一个老虎帽子和老虎耳朵的发箍,一定要买下来,自己戴了老虎帽子,然后强迫着顾与霆也戴上了老虎耳朵的发箍,出来看到元绪和危仪也都带上了乌龟帽和蛇蛇帽,衬托着他们一本正经的脸,十分可爱。

    下午他们玩了个“飞行之旅”的项目,骑上了仿生翼兽,在悬浮山间翱翔。蓝色荧光孢子如同星尘点点,在光影森林里漂浮,这是某个很有名的电影的场景,俞枢也看过这个大片,当翼兽俯冲穿过瀑布时,他兴奋地大叫,眼睛里满满的全是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喜悦。

    另有童话沉浸剧场,在里头看了小红帽的故事,还有机械大象的表演,里头有巨大的机械大象,鼻子摇摆能喷出带着芬芳雾气,还能给观众跪下前腿,表演各种杂耍。

    欢快玩了一整天把所有的项目包括摩天轮都玩过之后的俞枢在离开前,去了游乐园的时光邮局,买了未来信件漂流瓶,准备写下给未来自己的信件。

    危仪悄悄和元绪说话:“你帮我写吧。”

    元绪小声道:“你自己写。”

    危仪道:“你帮我写几个字,这样等我收到的时候,就记得这一天有谁和我一起了。”

    元绪无语道:“又不是寄给一百年后的你,十年而已!有什么记不住的!”

    危仪小声道:“不要立旗好吗?而且十年前的事我还真的记不太清楚了,之前每一天都差不多。”

    元绪听不懂,元绪无奈拿过纸来在上边写:“十年后的你一定又胖了一圈,记得多运动。”

    俞枢立刻得到了灵感,认认真真写了满满的一页纸,最后写上:“霆哥真好,十年后的今天,你一定要记得对霆哥好啊,也要给他过生日呢。”

    他害怕被顾与霆看到,赶紧封好,装入漂流瓶里。

    离开游乐场后,他们去了一家很有名的空中酒店用了晚餐,这里能看到整个奥罗拉城的夜景。

    俞枢看着流光溢彩的灯火,指着最高处一组十分宏伟华丽的建筑道:“那是什么?”

    顾与霆看了眼道:“是光明大教堂,奥罗拉城的最高处,我们明天去参观。”

    俞枢立刻高兴了,又指了几个有名的建筑、大桥问了一回,顺手拿出手机搜索,又指着一处黑暗的地方问:“那边怎么没什么灯。”

    顾与霆看了看:“下城区,治安比较混乱,一般没事不要去。”

    危仪已看过来:“我看网上说那边能买到武器,我想去买。那天得的狙击枪很好玩,可惜子弹很快就没了,我顺便买点子弹。”

    顾与霆:“……”他含蓄道:“入境不了的。”

    危仪道:“我放储物戒,大不了到时候我不坐飞机,自己游回去。”

    顾与霆有些无奈,看了眼元绪,元绪却道:“我也想看看那边的黑市,听说还有地下拍卖场。”

    顾与霆十分奇怪:“你们到底看的哪里的旅游介绍。”

    危仪和元绪都看向了俞枢,俞枢顾左右而言他:“我也很想去看看的,说有流浪马戏团演出呢。”

    顾与霆有些无语,想了一会儿想到了罪魁祸首:“是不是林隆给你的?”

    俞枢大惊:“你怎么猜到的?”

    顾与霆又好气又好笑:“你认识的人就这么几个,除了黑白仙凡都走得通的麒麟拍卖,还有谁这么厉害。”

    俞枢嘿嘿笑了声,装傻不说话了。

    愉快结束了今天的生日,回了城堡,各自入睡,半夜顾与霆打坐,感觉到小老虎又变成了虎形,悄悄来到自己膝盖边趴下睡觉。

    小老虎十八岁了,还是黏着人不放。顾与霆没有睁眼,而是调息继续修炼。

    第二天一大早,仍然是晴朗的好天气。

    他们按之前的打算,到光明大教堂参观,用过早餐,抵达教堂前广场的时候,早祷快要结束,圣歌声缥缈悠扬,群鸽从教堂西侧的钟楼后振翅飞向天际,形成白色的鸽云。

    俞枢抬头看那玉白色的大理石教堂主体,晨曦之中,教堂通体洁白温润,恢弘富丽,神圣肃穆。浮雕门上刻着天使和天堂乐园的盛景,柱子顶端的天使雕像,被阳光一照,在地面投射出巨大的天使影子。

    顾与霆转头看他盯着教堂顶看,问他:“怎么了?那是西大陆有名的古艺术家雕刻的。”

    俞枢道:“不知道,就是觉得,好像确实有很强大的力量在那里。”

    顾与霆点了点头:“不舒服可以不进去。”

    俞枢道:“没有不舒服。”就是好像又有点饿了。

    他们一起走了进去,教堂殿内的地面由彩色马赛克瓷砖铺成,拼出从天堂到末日审判的叙事长卷。

    穹顶高达一百三十八米,阳光透过穹顶天窗倾泻而下,在祭坛上投射出直径十米的金色光瀑,恍若光明神自天国垂恩。

    彩色玻璃上都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彩图,玫瑰花饰点缀穿插着光明神、光明使徒与先知等等各种神话故事,更多穿透玻璃的金色光线照落在地面上,在洁白的地面形成了令人目眩的瑰丽色彩。

    元绪显然被这种高大宏伟的神殿风格给吸引了,小声和危仪议论:“不如我们也给神君修一个这么高这么大的神殿,供奉真武大帝。你看这穹顶,真有意思,像鱼刺。”

    危仪道:“我觉得神君不一定喜欢的。”

    元绪低声道:“说不定呢,我先修好,到时候神君醒了看着也欢喜。”

    俞枢站在教堂里抬头看着那高高的穹顶,忽然整个殿堂里的圣职者和来祷告的信徒,游客全都轰动了。

    无数道光从大教堂的穹顶倾泻而下,带着淡金色的柔辉,整个殿堂淹没在金色光雨中,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明显的温暖力量从高处流动,笼罩、注入。

    祭坛上圣洁的光晕如涟漪般扩散,与飘落的细碎光雨交织成一片流动的光之海。每一点光斑都似蕴含着微小的星芒,在空气中缓缓飘散、旋转,最终轻轻附着在信徒们的肩头、发间。

    有圣职者激动高呼:“光明神!是圣体降福!”

    刚刚主持完早祷的主祭司先是愕然抬头,随后眼中渐渐浮现出狂喜与敬畏交织的光芒:“神之荣光如雨降下,凡事为荣耀吾神而行……圣哉吾主,昔在、今在、永在的主……”

    他转过身匆忙召集圣歌团咏唱圣歌。

    许多信徒当场跪了下来,痛哭失声,激动流泪。

    缥缈的赞美诗响起,无数的金色光点像雨一样飘飘忽忽在半空中,仿佛神在赐福。

    有些不信教的游客则好奇地伸出手,让光点落在掌心。

    俞枢头顶上落下了一枚金色的光点,印在他的眉心,消失不见。

    顾与霆皱起了眉头问他:“有什么不舒服吗?”

    俞枢摇头:“没有。”不过,刚才那种饥饿感好像缓解了些。他看顾与霆紧张,开玩笑道:“一定是光明神看我们可爱,赐福我们呢。”

    顾与霆感觉到了不太好的预感,只道:“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下午还有些时间。”

    俞枢立刻兴奋:“去下城区?”

    顾与霆看着元绪和危仪也立刻期盼地看过来,有些无奈:“行吧。”

    他们紧接着参观了壁画、雕像等,便离开了教堂时,专门在门外的圣泉旁洗手。泉水从青铜天使手中的圣杯中流出,清澈灵动如活水。

    俞枢看到元绪又悄悄拿出了储水罐接了一罐子水带走,忍不住偷偷地笑。

    离开了光明大教堂,他们上了车,开往了下城区。

    下城街区的巷道破败,墙皮剥落的立面上,涂鸦很多,颜色丰富,图案夸张,甚至不少裸0女的图案。

    顾与霆直接带着他们到了下城区的中心广场一侧,停了车下车。许多少年骑着改装摩托车在广场上飙车,还有些人在玩滑板,跳街舞。

    停车场路边,污水横溢在路面,与垃圾堆发酵的酸腐气息混合着,还有一些闻了隐隐令人作呕让人不安的味道。

    俞枢皱起了眉头:“什么味?”

    顾与霆低声道:“是一些违禁品的味道,都说了不要来了。”

    危仪却眼睛亮得惊人:“是毒。”

    元绪警告他:“不要乱来——这里不是东方。”

    俞枢:“……”

    顾与霆昨夜就已联系过了林隆,拿到了具体的流程,清晨就有麒麟拍卖的工作人员亲自将麒麟黑金卡送过来给了他。

    此刻他戴着墨镜,穿着长风衣,熟门熟路带着好奇小动物三人组穿过广场喧闹的人群,走入了人流密集的赌场大楼内,然后和接待的荷官说了几句话,又出示了麒麟黑金卡,很快又被新的接待人员接待,走上了赌场的最高处。

    赌场喧闹激动的氛围让小动物们目不暇给,跃跃欲试。

    可惜顾与霆冷酷无情,完全不允许他们沾边。

    他们被请入电梯,一直沉入地下,通过虹膜、声纹双重生物识别,并输入由随机数生成器生成的动态密码的层层门禁系统,他们来到了一处十分光亮的大厅。

    整个大厅采用的无影照明技术,亮而宽敞,空气也很清新,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身在地下。

    四面展厅的玻璃内,全都陈设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在这样充满科技感的展厅中,只让人感觉到震撼和高端。

    危仪眼睛都缩成了竖瞳,十分兴奋。

    一位白头发的老太太走了出来,举止优雅,开口为他们介绍武器,说的却是流利的东大陆通用语,俞枢十分好奇,不停打量着她。

    老太太也不恼,慈眉善目,轻声细语地为他们介绍:“黑鹰智能狙0击0步0枪。”她拿下枪竖起枪管给他们示意:“内壁镀的是纳米陶瓷涂层,很光滑,减少子弹摩擦损耗。”

    她将步枪熟练拆卸和装载示意给他们看:“配套的人工智能瞄准镜搭载深度学习算法,能实时计算风速、温度等等实时的偏移量和误差率,自动修正弹道。”她看着满脸激动跃跃欲试的危仪,将枪递给他:“客人如有兴趣,我们旁边有射击场能够实时试射。”

    危仪手痒地接过那把狙击枪,摸了摸手感,瞳孔又高兴得竖起来。

    老太太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表情的怪异,而是继续指着一旁的参数介绍卡:“最大有效射程2000米,首发命中率98%,已列装多国特种部队。”

    危仪心痒难搔,看向顾与霆:“少爷,买吧。”

    顾与霆点了点头。

    接下来他们看了几种新款的轻巧手0枪,都是便于携带,杀伤力巨大的,他们去了一旁靶场,把看中的枪都试了一遍。

    顾与霆顺手也教了下俞枢怎么用枪。俞枢看着顾与霆握着枪的手,手指长而灵巧,拆卸手0枪的时候,指骨显得很有力,手背上隐隐看得到淡蓝色的血管,还有清瘦的腕骨突起,配着漆黑的杀人武器,饱含着力量感,十分有视觉冲击力。

    他不由自主吞了一口口水,感觉到有点渴,小声问顾与霆:“你怎么也会开枪的。”

    顾与霆低声道:“不止我,顾与风也会的。大家子弟,怕被绑架,基本的防卫手段都是训练过的。”

    俞枢小声道:“你还会弹钢琴。”从来没看到顾与霆练过,他还以为客厅旁边的钢琴是摆设,供宴会演奏用的呢。

    顾与霆莞尔:“乐理入门学的,并不精通。你想学可以请老师教你,就怕你坐不住。”许多东西他学会以后就浅尝辄止,迅速失去兴趣,然后再去探索未知的领域,并没有特别热爱热衷于什么。

    俞枢嘿嘿一笑,知道自己被看透,专心学了下如何开枪后,选了一款戴上,他们这一行人都是有储物戒的,对是否便携并没有要求,几乎都选了杀伤力大的那一款。

    出了靶场,他们去看其他装备。元绪好奇点着一件漆黑哑光带着头盔的衣服问:“这是什么?”

    老太太取了下来,给他介绍:“防弹衣,采用蜂窝结构石墨烯复合纤维,可抵御军用匕首全力穿刺和手枪近距离射击。”

    她顺手放在一旁的电子秤上,显示为六点五公斤:“超轻,具智能温控与红外伪装功能。”

    她取出一把匕首递给元绪让他试,又补充:“可反复使用,损坏后可自修复。”

    元绪拿着匕首反复刺了刺,果然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其实有点想用法术,又怕弄坏了不好收拾,只能看向顾与霆,很想买一件回去试试看。

    老太太看出来这个面无表情戴着墨镜的大佬才是出钱的,继续翻出内侧示范:“内置传感器,可实时监测生命体征,危急时可通过微型泵自动注入止血剂。”

    元绪眼巴巴看向顾与霆,顾与霆点头:“买。”

    老太太继续为元绪推销:“客人如果对防御和隐蔽有爱好的话,我们还有幽灵隐形涂层的隐身斗篷。”

    她迅速取下一件长斗篷:“能弯曲雷达波与可见光,使表面呈现视觉隐形效果,而且,可承受一千摄氏度高温及强腐蚀环境。”

    这下连俞枢都好奇了,走过去反复看,和元绪、危仪都试着披上身看效果,然后三人齐齐看向顾与霆。

    顾与霆简洁道:“买。”

    俞枢指着一个无人机道:“这个呢?”

    老太太道:“这正是我们应用了幽灵隐形涂层的微型无人机,命名为‘幽灵蜂’。敌方雷达难以探测到。”

    她点开一旁的屏幕,上边出现了幽灵蜂无人机的介绍视频和参数设置:“单架仅重一百克,搭载高清夜视摄像头与微型激光测距仪,能通过人工智能集群算法,快速构建目标区域三维地图,标记目标,自主协同完成侦察、干扰甚至攻击任务。”

    俞枢若有所思,从双肩背包里摸出了他的机械白虎:“可以给它也加装这个什么隐形涂层吗?”

    老太太目露惊奇,接过那只机械白虎,目露欣赏:“啊,东大陆的技术,钛合金骨架,可折叠碳纤维,虽然是民用技术,但已经是巅峰了。客人想要定制改装吗?我们提供定制化武器研发服务,为这个加装隐形涂层,还可以加装一些武器系统进去。”

    俞枢满怀期待看向了顾与霆。

    顾与霆有些无奈,向他解释:“隐形涂层主要针对雷达探测,如果只是民用,其实用不上。”

    俞枢道:“它会很酷,而且刚才那个隐形斗篷,不是肉眼也都骗过了?还可以加装很多武器上去,太炫了。”

    顾与霆只好问老太太:“什么时候能改装成功?我们只能留这里一周。”

    老太太欣然道:“客人稍等,我们送去给工程师评估,立刻就能给您一个改造方案,都是成熟的系统,只要定金到位,我们可以明天就给你们改造完毕。”

    顾与霆道:“可以。”

    很快有工程师过来捧走了机械白虎,然后他们又参观了武器库后,危仪对单兵火0炮也蠢蠢欲动,但元绪劝导他:“等我们回去找一些古董卖了再说吧,霆少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老太太微笑:“我们鲸鱼科技和麒麟拍卖行合作多年,客人有古董售卖,同样可以委托我们这里拍卖的,安全放心,还可以迅速折合现金。这个火0炮客人如果喜欢,可以先带走,可以将经过估价的古董暂时抵押在我们这里,拍卖掉再抵账就行了。”

    元绪和危仪都震惊了,好在元绪反应很快,立刻道:“我这里有一些古董金元宝和银元宝,可以抵押吗?”

    老太太眼睛微微睁大,含笑道:“当然可以!”

    全部确定了购买数量后,俞枢真有些担忧了,悄悄问顾与霆:“真的花了很多钱啊,有必要买这么多吗?回去没用吧。”

    顾与霆小声道:“有用的,留给修真学院武器研发部研究,到时候和灵能联系起来,这里已经是西大陆最先进的武器了,一般人买不到的。”

    俞枢立刻满意了:“那你如果钱不够,从我那里要啊,我爸不是有钱给我吗?”

    顾与霆摸了摸他的头:“不用,有钱的。元绪和危仪多的是钱。”

    俞枢小声道:“也对,你说过他们活了很多年,放在银行里的利息利滚利都很厉害了吧。”

    元绪在后边轻轻咳嗽了一声:“只是一些收藏的金银元宝而已,我不爱用银行,银行那是债权,钱不是你的了,钱得真金白银拿在手里,才是自己的。”

    俞枢嘿嘿笑着:“元绪哥说得对。”

    很快,工程师那边送来了机械白虎的改造方案,机身覆盖隐身涂层,翼尖与尾部加装微型等离子体发生器,双翼内侧嵌入智能狙击步枪,四足关节处内置激光切割器与高频振动刀,后腿踝部安装微型无人机发射巢,单次可释放两架幽灵蜂无人机,背部集成旋转式榴弹发射器与小型激光炮。

    当然,改造费用也十分惊人。

    但顾与霆面不改色全部签了单,约了交货验收时间,然后拿着那张麒麟黑金卡刷了定金。

    老太太十分遗憾看着元绪:“客人不把一些古董元宝出售吗?”

    顾与霆道:“不必,够的。”

    俞枢好奇看着那张黑金卡:“那是什么卡?”

    顾与霆道:“是区块链加密货币,无法篡改和追踪的。”

    选购完武器,他们再次被送回地面上的赌场,俞枢和危仪又好奇地看向了那些赌桌,荷官们摇动骰盒,顾与霆道:“十赌九输,不要沾,赌性太大不是好事。”

    俞枢乖巧道:“我知道啦。”

    危仪小声和元绪说:“也不知道霆少是保护我们还是保护赌场,我觉得我们下场,赌场能赔光。”

    元绪语重心长:“强中更有强中手,你下场了,人家说不定也有高人下场呢。强龙不压地头蛇。”

    危仪纠正:“是强蛇不压地头虫。”

    元绪忍着笑,四人出了赌场。

    第47章 黑暗封印

    从赌场出来,天已黑了。

    顾与霆让他们在路边等着他把车开过来,自己走到了路对面。

    俞枢走出来的时候,总有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他忍不住东张西望,忽然一个小男孩从他身边跑过,他偏了偏身子,反手抓住了那只摸到他手腕的小手。

    小孩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砰的一下摔倒在地上,手还牢牢地被俞枢钳着,他手指吃痛,一松,手指原本勾着的手表落下,被俞枢接住。

    危仪的鞭子蜿蜒从小孩脚底下悄然回到袖子里,低头反手把小孩两只手都抓了起来,一根蛇筋索捆上,绿眼睛竖瞳幽幽:“小孩儿,手挺快嘛。”

    俞枢将手表扣回手腕,这可是顾与霆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一下这小孩就已解开了表扣,他点头:“你也太厉害了吧?”

    小男孩双手被危仪那绿油油的蛇筋索束紧,整个身体几乎被吊起来,汗涔涔眼泪汪汪,却一声不吭。

    俞枢看他似乎只有六七岁,心软道:“算了,放了他吧,反正东西拿回来了。”

    危仪哼了声,元绪劝导他:“报警麻烦,不是咱们那边,笔录还要解释来这里干嘛,这还是个未成年,也不会怎么样,算了。”危仪松开绳子,那小孩一溜烟飞快地又跑了。

    危仪道:“就是看准了游客不爱多事,又是未成年人,才这么猖狂……”

    俞枢道:“算了算了,林副校长是给我提醒过来这里不要穿太华丽,不要带贵重物品的。”

    车子开了过来,车窗降下,顾与霆从墨镜后看着他们,面无表情:“上车。”

    三人不约而同都想起了顾与霆一直不同意他们来这里,全都收声乖巧如鹌鹑上车。

    ===

    光明大教堂地下圣礼堂。

    阿尔贝站在嵌满历代圣徒的圣体盒的墙壁前,双眸睁开,蔚蓝如宝石一样的眼睛在烛光摇曳中闪烁。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握代表光明神的太阳金质徽章,喃喃祷告:“光明神吾主,全知,全能的主啊。我以全知之眼,看到了主的标记——来自东方的妖者,神谕为何要我去引这些妖者进入圣礼堂呢?”

    圣礼堂一片安静,再也没有白日那种光明神莅临的温暖光明的气息。

    阿尔贝深深吸了一口气,虔诚地将祷告做完,一如过去三年,再也没有得到任何神谕。

    阿尔贝·斯卫泽十二岁就被点为光明神眷者,入了教堂为圣职者,大家都认为他是下一任的教皇。

    然而三年前,他却莫名其妙失去了神眷。

    圣灵日他再也没有能够得到神谕,不仅如此,他手捧的圣杯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流出血水。

    大福音日时他手里捧着的蜡烛自动熄灭。

    他祈祷并施展赐福过的病人忽然病情加重,他洗礼过的孩童忽然摔断腿,在别的主教安抚赐福后才得到恢复。

    在主教和信徒们的窃窃私语中,大祭司不得不将他贬斥为最低等的苦役者,麻衣赤脚,吃最差的豆粥,每日亲手以净水擦拭光明神殿,并长时间跪祷,以平息神灵的愤怒。

    如此三年来,虔诚苦修赎罪的他,再未收到过神谕。并且,所有靠近他的人都将莫名其妙生病,他被所有人冷落,厌恶,避之不及。只能一个人住在教会最偏远的小屋里,每日做最繁重的苦役,长时间跪着祷告。

    当圣坛上的圣光开始熄灭,教会里的高级神职者、神圣骑士、牧师们开始感觉到明显的圣光之力被削弱,无法再施展出神力时,他遭受到了更强烈的质疑。

    有主祭司要求将他驱逐出教会,但大祭司却认为神主宽恕一切罪人,要给罪人机会,仍然将他留在教会里赎罪。

    然而今日,他忽然收到了久违的神谕!

    神谕让他去寻找今日到教堂的来自东方得到了光明印记的男子,并将他带到圣礼堂。

    然而他施展了全知之眼,却清晰地看到那四人之间,只有一人是人类,其中两名很明显是妖,被光明神做了印记的那少年,他看不出来历,只能感觉到强大的能量。

    他闭目想了想今日看到的那两只妖,心中已萌生了一个计划。

    他披上斗篷,从地下圣礼堂的出口走出来,深紫色的天鹅绒斗篷下,赤着的脚白皙如新雪。

    一个红衣圣职者看到他从圣礼堂出来,脸色微变,叱责他:“罪人!晚祷的时间到了!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阿尔贝置之不理,直接往外走去,红衣圣职者大怒叱责他:“阿尔贝!你这是要叛教吗!”

    只见阿尔贝背上忽然展开六只金色的翅膀,红衣圣职者张口结舌,圣光之翼!

    六翼圣光,这是神眷者才能施展出的法术。紫衣圣职者已下意识手按心口太阳徽章,弯下腰,恭送神眷者离开。

    好一会儿他才恍惚意识,阿尔贝不是受光明神厌弃,早就不能施展圣光法术了吗?

    阿尔贝飞向了夜幕中的黑天鹅城堡,今日神谕降下,他身上再次神降,如今全身充满了神赐予的力量,他从未有过如此强大。

    神从未遗弃过他,神需要他的拯救。

    凡事为荣耀吾神而行,我主,佑我此去顺利。

    ===

    黑天鹅城堡。

    俞枢正在顾与霆的房间里和他清点今天买的东西,把要送给林麒、袁岗、林缨等人的礼物都给一一分类了,准备让工作人员给他打包先寄回国内。头上还戴着游乐园今天的老虎帽子。

    顾与霆则在一旁,正在将一些修行和炼器的基础书翻译成白话文,出国这段时间,晚上只要和俞枢在一起,他就顺便给俞枢讲一些人形态雷法的施展以及炼器的基础。

    “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斧斤之齐。(注:《周礼·考工记》),这意思是钟鼎是乐器,所以熔炼的时候,锡只需要占六分之一,这样钟鼎出来的乐声就更悠扬动听一些。而熔炼斧斤,也就是武器和工具的时候,就需要五分之一的锡配比,那样武器就能更牢固和锋利。”

    他伸手将俞枢的帽子挪了下:“这讲的是合金的配比基础经验,后边还有很具体的炼制法器的灵石、金属的配比。比如蜃龙麟里头的灵银含量,就高过蛇鳞的含量。所以炼制法器的时候,这两者的熔炼时间,就需要小心区分,得出来的法器配比也大不一样,效用也不一样。”

    俞枢听得还算认真,一边嘀咕道:“这个表格不严谨,应该能像咱们学的化学一样,把每一种灵材都给分析出统一的元素出来,找出规律,然后咱们熔炼法器,就能够像套公式一样,多简单啊。”

    顾与霆含笑:“确实如此,看这些炼器的书,都是按经验,龙鳞一片,梦犀牛角一根,这里头有效成分多少,那就太靠实际操作了。将来我们可以组建修仙科学家团队,开创修真材料学,把这些灵材里头含什么灵气元素都给分析明白了,提炼出来有效元素,那人人都能按公式打造灵器。”

    俞枢点头:“这得聘请很多化学、物理的专家吧。”

    顾与霆翻过一页书:“我们用贝阙里头的合气丹来做工资,说不定能吸引一些退休的老专家来给我们做参谋。”

    他已习惯俞枢学习会随时发散,总是能不着痕迹扯回来:“‘取精铁锻之百余火,每锻称之,一锻一轻’,直到斤两不减,成为纯钢”(注:《天工开物》)这里讲的是百炼钢的锻造法,这样锻打出来的兵器,碳分布均匀,兼具高硬度与韧性,灵器的锻造同样用的这个原理。”

    “将合金后的灵铁加热至高温使其软化,随后以灵力锻打以排出内部杂质、均匀成分,致密结构,锻打冷却后再次加热重复锻打,每锻一次需称重,若重量持续减少说明杂质被逐步排出,直至斤两不减时即为灵气纯净合格的百锻灵金了。”

    “这里就说到了异火的使用帮助,大雪山的寒冰火,能够将灵材迅速降到零度,有助于杂质的排出。而南明离火、三昧真火以及红莲火、太阳真火、雷火等等异火,都有高温,能够熔炼提纯灵材,并且根据异火的不同功效,给灵材添加不同的属性。”

    俞枢下意识拿出了手腕上的那块灵银在手里以神识变化,一边却又提出了质疑:“我怎么记得老师说不可能降到绝对零度,说绝对零度是神的领域。”

    顾与霆道:“原文写的是‘寒之极’,零度是我的表述,便于你理解。这里的零度说的不是热力学上的零度,这里只是摄氏零度。热力学的零度,其实是摄氏温标-273.15℃,当降到这个温度,物质就呈现出量子特性,无法以经典物理描述。所以也就是你老师说的,是神的领域,人类目前无法做到。”

    他看向俞枢,微微一笑:“现在咱们不是修真了么,说不定就能超越这个极限,所以你在炼器的时候可以大胆想象,兴许就能达到神之领域,将灵材给量子化,造成我们人类无法想象的神器呢?”

    俞枢嘿嘿笑了:“我哪有那么厉害,不过这么说来,神器的锻造确实都很有想象力啊,比如混沌宝珠什么的,上古的神灵脑洞很大啊。”

    顾与霆莞尔,一边提醒他:“雷火很有用,炼器可以让灵金更纯粹,打造出来的铠甲和武器,强度都很高。而且,如果刻意使用雷属性的器材,很大可能能打造出有雷电属性的法器。”

    俞枢已经习惯性走神,开始遐想:“那我是不是能打造一个雷电摩托车了,还有您的随侯珠还在我这里呢,加上雷电属性,给您打造个什么法器好呢?戒指吗?还是胸针?”

    他忽然想起来:“对了,危仪送给我的飞行胸针,我还没有试过呢!我们去天台试一下吧!”

    顾与霆将书本放下:“行。”今晚的教学任务已基本完成,炼器这门技能,更偏重于实际,如今也只是给他有个概念,预习一下理论知识,等到时候去了修真学院,挑个好老师,他自己又有兴趣,很快就能上手的。

    成为修行者这一点让他最高兴的是,时间忽然变得无穷,可以不再受困于果腹、睡眠,随心所欲地探索、学习,或者只是浪掷,做一些以前觉得没有意义的事。

    他顺手套了件风衣,跟着俞枢去了观景露台。

    俞枢身上还穿着熊猫睡衣套装,出来到了露台上,看了看四下无人,便尝试着按着胸针,注入灵力,背上瞬间长出了一对软而薄,流光溢彩的蝴蝶翅膀。

    而他心念一动,翅膀柔软拍打,整个人也就飘飘忽忽悬浮起来,他十分高兴:“太好了!我能飞了!”

    顾与霆这时候也推门走出露台,俞枢高兴地飞向他,然后环绕着他快速旋转飞翔,哈哈哈地笑着。

    顾与霆:“……”

    俞枢拍打着翅膀,突发奇想:“我飞去找危仪和元绪,吓他们一跳!”

    话音才落,他立刻就拍打着翅膀飞到隔壁窗台去,那边是危仪和元绪住的。

    他飞过去,把脸贴上玻璃,想要像游乐园那样做个鬼脸吓危仪一跳,然而脸才贴进去,他一怔。

    屋里有人。

    一个披着深紫色斗篷的人,戴着兜帽看不清脸面,个子瘦削,正低头看着铺着华美地毯的地面。

    地面上摆着一只苹果,而一只乌龟,一只蛇,正啃着那只苹果,都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元绪和危仪的原型?怎么变小了?

    他身侧顾与霆已忽然出现,手心星曜剑光芒暴涨,决然往里一劈,整扇落地窗轰然粉碎,风流狂卷,带着雷电之芒往那神秘人身上劈落!

    那披着斗篷的人头也不抬,身上腾起了一个光盾,手指往下一垂,手下生成一个金光闪闪如光线编织铸就的鸟笼,将乌龟和蛇圈禁在内,背上六只翅膀展开,飕的一下提着鸟笼飞向另外一面窗子。

    俞枢立刻展翅紧追不舍!顾与霆召出莲台,也飞速跟上。

    他们一路紧追着竟然直接进入了白天去过的圣光大教堂,黑夜的教堂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

    这并不正常,顾与霆心里十分警戒,然而看前边俞枢踏入了教堂大殿内,完全无所顾忌,紧紧咬着那个神秘人,冲入了教堂后殿内,也只能跟上。

    俞枢紧紧跟着那斗篷神秘人圣光大教堂主殿下方的螺旋石阶内,一路往下奔走,只听到自己脚步的声音。

    顾与霆跟在后头,注意到墙壁上刻有光明神系的历史浮雕。他们一直走到最下层,来到了一处宽敞的地下厅堂。

    墙上有许多凹进去的方格,摆着一个一个盒子。

    在点着蜡烛的祭坛前,神秘人正跪着祷告。

    金色牢笼在他足侧,乌龟和变小的小蛇还在里头啃着苹果。

    俞枢气喘吁吁跑了下来,看到这诡异的场景,也有些心里发毛,他站着质问那个神秘人:“你是什么人?把我们的伙伴还回来!”

    神秘人只是垂头祷告,斗篷帽边垂下一缕亮金色的长卷发,灿若金丝。

    俞枢转头寻找顾与霆:“他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啊,你翻译一下。”

    顾与霆:“……”

    他冷声对那个神秘人道:“阁下费心引我们到这里,有话就快说,何必藏头遮尾,故作玄虚。”

    俞枢睁大眼睛,故意?

    神秘人站了起来,转过来,将斗篷帽子翻起,露出了真容,整个地下圣礼堂甚至瞬间亮了起来。

    俞枢哪怕还在担忧着元绪和危仪他们,也忍不住在心里哇了一声。这人长得,真的……好像天使!

    他有着长而卷曲的金发,碧蓝如晴空的眼睛,肌肤白皙如新雪,无论东西方审美,第一眼看到的他,都只有圣洁、美丽之感。

    他低声道:“无意冒犯——我叫阿尔贝,是光明神的神眷者。”他说出流利的东大陆通用语,同时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那光构造成的鸟笼松开,但乌龟和小蛇都没有离开,还在疯狂啃着苹果。

    俞枢皱紧眉头冲去把苹果提起来,小蛇和乌龟都挂在了苹果上,他只好拿衣服兜住两只小动物,怒目而视。

    阿尔贝面上微微带了些愧色,低声道:“是教堂光明园的苹果,一般用来诱捕魔兽的,没有害处,反而对他们有好处——他们会得到更多属于人的感情和特性,去除掉野兽性情中自带的暴戾、欲望和无理性的兽性,从而让他们更容易进入修行之路。”

    俞枢低头想将那苹果提出来,却看到苹果已被吃得只剩下苹果核了,便将那苹果核收起来,拈着小蛇在空中摇了摇,小蛇就像醉了一样,随着力度晃了晃,如同一根没有意识的花绳子。

    阿尔贝解释:“只是第一次接触圣光,纯度太高,醉了,一会儿就醒了。”

    俞枢只好将乌龟和小蛇都塞到了自己熊猫睡衣的口袋里,他们也没闹,乌龟缩进了壳里,小蛇则蜷缩着不动了。

    顾与霆看着他问:“阁下引我们来此的目的是?”

    阿尔贝道:“昨日,我主降下了神谕,他在光明大教堂降福于一位东方来的强大的存在,我主命我将他带来圣礼堂。”

    顾与霆看向俞枢,想起了那光雨,脸色有些难看:“来这里做什么?”

    阿尔贝道:“我在等我主降下明示。”

    顾与霆脸色一沉,伸手拉着俞枢转头就走,结果忽然圣礼堂剧烈震动起来,他们脚下忽然一空,所有人都往下落去。

    顾与霆反应很快,一把抱住俞枢召唤了莲花,与此同时,俞枢背上的蝴蝶翅膀也展开了,两人缓缓往下落,看到对面阿尔贝也缓缓往下飘落,背后那六支光翼璀璨辉煌。

    俞枢小声对顾与霆道:“本来觉得蝴蝶翅膀好看,见了他这个,就觉得还是他这个更炫的。”

    对面阿尔贝显然听见了,看着他脸上微微一红。

    很快他们落在了地面,地面漆黑如星云点点,看得出之前应该是一处璀璨星图,但此刻却已裂开无数裂纹,内里能看到隐隐的黑色火焰熔岩在流动。

    阿尔贝皱起了眉头:“十分浓厚的黑暗气息,你们小心。”

    他说着给他们两个人都施展了一个光明神盾。

    俞枢撇了撇嘴:“不是你害我们进来的吗。”阿尔贝看着他们:“都是我的过错,我会尽力保护你们,若有危险,我当死于你们之前。但我相信,有光明神的指引,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他浓蓝的眼睛纯粹、清澈,又饱含着歉疚,俞枢竟然没办法和长得这么漂亮的大美人继续生气下去,哼了哼,看向前面那诡异的祭坛:“这里是什么地方?”

    只看到这黑魆魆的地方,四壁原本有着代表光明神的太阳圣徽,此刻黯淡剥脱几乎看不出图案,一旁的水池中漂浮着漆黑的腐水,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墙上的烛台架上的火焰是诡异灰黑色。

    中间能看到几座祭坛一样的东西。

    最中央的祭坛悬浮着半透明的金色水晶,表面缠绕黑色链。

    祭坛周围分布五座祭坛,上边分别供着不同的物品,全都包裹着黑烟。五座祭坛分别有一根黑色的光索通往中央的祭坛,隐隐闪动着黑烟,看着阴森诡谲。

    阿尔贝看向那金色水晶,失声惊呼:“那是光明神的神格!”

    俞枢好奇看向他:“神格?”

    阿贝尔身体微微颤抖,发现了真相的他心情有些激动:“原来如此,应该是黑暗神,将光明神以邪恶的黑暗阵法镇压在这里,然后慢慢消耗祂的神格碎片,等到力量完全衰竭之时,吞噬神格。”

    俞枢道:“你怎么认得出来那是神格?”

    阿尔贝道:“同源的圣光力量在互相感应,昨日大概是光明神将祂的神格碎片强行分割了一片落在我的身上,才让我恢复了圣光之力。”

    俞枢环顾了一圈,十分好奇:“那就是说破坏掉这些祭坛,就能够救你家光明神了?祂叫我们来的意思,是这样吧?”

    阿尔贝低声道:“可能没这么简单,但是光明神既然神谕让我带你们来,想来解除封印的关键在你们身上。”

    顾与霆四面看了一圈,又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沉声道:“不破除封印,很可能我们也出不去。手机没网络信号了,这似乎是另外一个维度的空间。”

    俞枢问阿尔贝:“你的主没告诉你,我们怎么破除封印的吗?”

    阿尔贝摇了摇头,清澈眼睛充满了虔诚:“一切苦难皆有因,天父使我受试炼,非因祂不爱我,乃因祂爱我至深。困顿如暗夜,然晨星已在东天闪耀。光明从未离开,它只是等待被唤醒。如此信,必得救赎。”

    俞枢震惊地看了他一会儿,小声和顾与霆说话:“他们是怎么能把话说得又漂亮又没有用的。”

    阿尔贝:“……”——

    作者有话说:

    补个题外话,刚刚看作者2025年度报告,评论、灌溉、投雷前三有个叫“喜欢买黄金”的,我好羡慕啊,真诚问一句,侬发大财了吧!

    祝大家新的一年也早早踩中风口,事事顺利,像顾董和白虎一样,命好运气好爽爽爽发大财哟。

    第48章 净化祭坛

    正探查之时,俞枢口袋里蛇头伸了出来,探出睡衣口袋看了看,然后顺着俞枢手臂卷上来。

    俞枢惊喜低头问他:“危仪!你清醒了吗?还好吗?”

    一股轻烟后,危仪化成了人形,摸了摸头发:“感觉很好,好像做了个很美很满足的梦,但是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他把手探入俞枢口袋里,把元绪掏了出来,伸出手指弹了弹龟甲,很快元绪也化出了人形,同样满脸懵懵的,但一看了下前边的祭坛,纳闷道:“谁在这里布了五行祭坛?”

    顾与霆抬头看他:“果然是五行祭坛吗?”

    阿尔贝诧异:“这是元素祭坛,在你们东方,叫五行祭坛吗?”

    顾与霆问他:“你认得这祭坛上供奉的是什么东西吗?”

    阿尔贝道:“稍等,我施展全知之眼。”

    他闭目以指尖指向眉心,双目间一枚金色的光影生成,往外飘飘忽忽游荡往祭坛上空,好一会儿才消失。

    他睁开眼睛道:“木元素祭坛上,是精灵圣树的嫩枝,饱含着自然生命之力,一旦攻击它,会催生植物绞杀敌人。”

    “火元素祭坛上,是充满火元素的宝石,我能感受到分外暴烈的火元素力量,一旦攻击它,会引发爆炸的火雨,而且这不是普通的火,沾到则会一直燃烧到无物可烧,没有办法熄灭。”

    “土元素祭坛上,是一块被暗影能量腐化的土系晶核,暗影之力十分浓厚,没有生命能在上边存活,它能吞噬万物入暗影虚空。”

    “金元素祭坛上,是一把黑暗镰刀,它应该是黑暗神使用过的武器,有着浓厚的死灵之力,攻击它会受到死灵诅咒。”

    “水元素祭坛上,是被污染的水元素,它无孔不入,会污染和侵蚀一切,一旦攻击它,污染的水会淹没整个地下密室,我们将无路可逃。”

    他面带忧虑:“这邪恶阵法我在古书上看到过,这是以被污染的自然之力元素来封印光明神力,元素祭坛与光明神的中央祭坛,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封印体系,若是摧毁其中任意一个祭坛,都会导致整个祭坛的力量失衡。”

    俞枢问:“古书上没说怎么破这个阵法吗?”

    阿尔贝摇了摇头:“当时是圣光骑士团分组安排攻击祭坛,确保祭坛同时摧毁,很不容易。如果只攻击其中一个祭坛,其它祭坛也会被触发。比如攻击木元素祭坛,则水元素祭坛也会攻击敌人,不仅如此,木元素祭坛也会汇集所有祭坛的力量,难以攻克。”

    俞枢得出结论:“就像杀怪游戏,六个怪是一个整体,打其中一个怪,也是六个怪的血量,还有其中一个怪会来打咱们。必须要多人配合,五个怪同时打死,才能打中间那个大怪。”

    阿尔贝:“……”

    危仪问俞枢:“杀怪游戏是什么,和切水果不一样吗?”

    俞枢道:“角色扮演游戏,也能在台式机玩的,和切水果不太一样,要记对应怪物攻略的,有点麻烦,不太好玩。主要是联网进去总是输会被骂,林缨都是养成系的,带不动我,打单机又没意思。还是打霆哥那边开发的杀怪游戏好玩,一刀一个一刀一个,干脆得很。不过你想玩的话,回去我下一个给你,教你玩啊。”

    危仪已立刻拿出手机来,然后失望:“没网。”

    阿尔贝看着他们,表情一言难尽,他也是读过神学院的年轻学生,不可能完全没打过游戏,此刻看着这几个祭坛,脑海里全是游戏画面,一时很难严肃起来。好一会儿才调整态度,艰难把自己的话说完:“如今诸神黄昏,骑士团也已凋零,光明神如今又被困,哪里能再组织起骑士团?”

    顾与霆和元绪对视了一眼:“果然如此,要同时摧毁的话,而且攻击其中一个祭坛,相生的祭坛会对应援护,是五行祭坛没错了。”

    阿尔贝充满希望看着他:“是有什么办法吗?”

    顾与霆道:“五行祭坛,五行相生相克,维持封印的稳定性。中央祭坛光明神,其实可视之为至阳至纯之力,合在一起便形成了一个整体稳固的阵法,浑然一体。时间长了以后,至阳之力便渐渐转化为五行之力,再将五行祭坛上的供奉之物取出炼化,则可同时吞并掉那枚光明神的神格。”

    阿尔贝心忧道:“如今就我们几个人,怎么同时摧毁祭坛?”

    顾与霆道:“正好五个人,每人一个祭坛刚好。”

    阿尔贝:“……会不会神力不够?”

    元绪道:“注意用相克之力即可。”

    当下顾与霆分派任务:“元绪以土系法术攻击水元素,我负责火祭坛,危仪你用鞭子混合金系法术攻击木祭坛,阿尔贝,你以光明魔法去净化攻击腐化土祭坛,俞枢……”

    俞枢总算等到他的任务,精神抖擞:“我攻击那个黑暗镰刀?金系祭坛?”

    顾与霆微笑:“是,你是雷系,其实也是金系,那个黑暗镰刀,乃是邪恶之物。雷破万法,镇邪祛恶,你用我教你的雷法,全力攻击那把黑暗镰刀即可。”

    他知道俞枢之前一直是虎形态攻击,人形不熟悉,想了想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把降魔杵出来递给俞枢:“用这个法器来施法,口念引雷诀,将雷引到这降魔杵上,积蓄够力量,再以神识引雷去攻击目标。”

    阿尔贝看着俞枢生疏地拿着那把似乎是第一次使用的降魔杵,心里忧心忡忡,我主,这样真的行吗?

    俞枢拿着降魔杵找了下感觉,精神抖擞:“我还有个问题!”

    他指向那个祭坛:“这又不是打游戏,没有血条的,我们如何保证五个人同时毁坏这个祭坛?”

    顾与霆摇头,看向五个祭坛:“所有人全力一击,力求一次就毁掉祭坛。”

    阿尔贝一怔:“什么?”

    顾与霆看向他:“你既然身上有光明神的神格碎片,想必是能做到的吧,一击毁掉土系祭坛。”

    阿尔贝看向那块腐化之土上萦绕的黑气:“应该可以……但是……”

    顾与霆不容置疑地道:“那就没问题了。”元绪和危仪都是千年以上修为的大妖,自己是金丹修为,这些日子也是隐隐有悟,感觉到修为在进一步的夯实。俞枢就更不必说了,四灵之一。

    哪怕未归位,那也是四灵,还是能破万法的雷系,别说什么黑暗神的镰刀,黑暗神本人在这里,也未必有把握杀掉俞枢。

    灵气才复苏,东大陆都那样,西大陆又能强到哪里去,光明神还是信众多,黑暗神抢在这个时候封印窃取光明神的神格,未尝不是趁火打劫。

    阿尔贝想了想,选择相信自己的主,主让他带这些人过来,一定有主的用意。

    于是他认认真真给他们另外四个人都套上了神圣之盾,然后便到了土系祭坛前,开始酝酿一记圣光惩击。

    五人各自选择了最好的位置,都开始等待顾与霆发令。

    顾与霆摸出手机来,严谨地设置了一个时钟三十秒倒计时报数,然后才召唤出了星曜剑。

    倒计时报数结束到一的时候,所有人一齐放出了自己最强的法术。

    五个祭坛上的黑烟锁链几乎是瞬间灰飞烟灭。

    俞枢施展出了全力,放出了一击雷霆。

    阿尔贝施展的神圣惩击顺利的将腐化土上的黑暗之力驱散,击碎,但耳朵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雷鸣轰得嗡嗡响,视网膜仿佛还残留着那闪电的强光。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闪电的方向,黑暗祭坛已完全被击碎,地面上有一把闪闪发亮簇新银白的镰刀,仿佛刚刚被打造出来,上边的死灵诅咒之力已完全消散。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中央祭坛的黑烟锁链已聚拢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人半虚幻的巨型身影,背后展开十二对黑暗火焰构成的羽翼,手持巨大死亡镰刀,斗篷下的黑暗虚空犹如漩涡一样。祂抬起死亡之镰,多颗黑色火流星在虚空中旋转,蓄势待发。

    “是黑暗神的灭世流星雨!”

    认出法术的阿尔贝心脏剧烈收缩一边提醒,一边准备再施展一个群体护盾。顾与霆也举起了星曜剑,元绪和危仪严阵以待。

    然而俞枢却忽然大喊:“等等!”

    他伸出手来:“先让我试一下我的新法术!”

    这是试的时候吗?阿尔贝心中着急,却见顾与霆他们三人真的停下了手。

    但看似最年少的俞枢伸出的掌心腾起了一个幽幽蓝色的光球,安静而诡异。

    那是什么?他下意识想要调动全知之眼探知,那只光球却以一种难以描述的光速迅捷飘飞撞到了黑暗神的眉心。

    轰!

    阿尔贝从来没遇到什么法术有这么强烈的声音和光芒。

    他的眼睛被强光刺激得流出眼泪来,等视力再次恢复时,那个虚幻的黑暗神分身已完全消失,只在灰尘中,卧着一块黑色水晶碎片。

    光明水晶上捆缚着的黑暗火链断裂,光明水晶绽放金光,将那块黑色水晶碎片吸收吞噬入了水晶体内。

    神圣光芒净化全场,整个圣礼堂穹顶以及四壁的星图恢复回了圣光充足的模样,璀璨散发着光芒。

    在闪亮温暖的金色光芒中,阿尔贝忽然浑身爆发出光芒,肢体肌肤几近透明,仿佛血肉正被某种更纯粹的光明所替代,光芒羽翼在背后栩栩然展开,金色的长卷发垂落在亚麻法袍上。

    他抬起头,眉心有一点跳动的太阳印记,印记形成时,他缓缓睁开眼睛,碧蓝双眸犹如蔚蓝天空,一丝阴影也无。

    元绪经验丰富,已明白过来:“是神降,光明神降临了。”

    阿尔贝果然启唇:“来自东方的强大神灵以及神之眷属,感谢你们拯救了我。”

    祂的声音带着多重回音,既像是阿尔贝的,又似是更古老、更宏大的,如同无数晨钟同时被敲响时产生的共鸣,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意识里震荡。

    “你们拯救了整个大陆的光明,我感谢你们的勇气和善良。为表达感谢,我会赠予你们一点小小的礼物。”

    光河流淌而下,金色涟漪荡漾在四位东大陆的客人身上。

    “吾以光明之神主之名,赠汝光明之护,能抵御邪灵之窥探,驱散恶意之诅咒。”

    四人心口微微一暖,一点金光溶入他们心口,与此同时,他们手里持着的武器都闪起了一层金光,应该是得到了圣光的加持。

    俞枢无心看自己手里的那根闪着圣光的降魔杵,而是有些茫然,他感觉冥冥之中,神魂之上,似乎有什么细如蛛丝的东西融化了。

    光芒仍然还在整个圣礼堂里回荡,阿尔贝睁开眼睛,眼睛恢复了清明,眉心那点金光若隐若现。光明神似乎远去了。

    俞枢和顾与霆小声议论:“走了?就这?怎么感觉好小气,祂还吸收了黑暗之神的神格碎片吧?我刚才也想吃来着,闻着好香,没抢过祂。”

    阿尔贝:“……”

    危仪也和元绪吐槽:“咱们神君好歹还赏点好东西呢。这边西大陆的神是不是有点穷。”

    元绪宽慰他:“武器都升级了,你的鞭子我的盾,也几百年没升级了,现在得了圣光加持,大好事。而且,我感觉寿命好像又增长了。”

    危仪抖了抖手里的鞭子,面无表情。

    阿尔贝面红如火烧:“各位搭救吾主,阿尔贝感激不尽,之后各位有什么用得上阿尔贝的,定然全力以赴。”

    顾与霆宽慰他们:“这还有一些祭坛上的宝物,应该都不是凡品,我们挑选挑选。”

    阿尔贝这才想起,刚才五个元素祭坛一瞬间全部被毁灭的壮举,祭坛一毁,黑暗神便出来,然后也再次被他们合力一击给瞬秒。

    他往场上细看,看到生命之树的嫩枝被一根鞭子如蟒蛇一般严密绞缠,连一片叶子都看不到。

    火祭坛则整个封在一块巨大冰块内。

    就连那无孔不入的腐化水元素,也憋屈地被包围在一个龟壳盾墙内,稳妥地一击杀灭后填埋上泥土,变成了一个圆圆坟墓一般的堡垒,一丝腐化之力都没有泄露出来。

    黑暗镰刀则簇新雪亮,犹如新的镰刀一般,能照得出影子。

    俞枢果然走过去捡起来,反复看了看,勉强道:“这个看着确实材料不错,带回去熔炼一下看看能做成什么法器。”

    危仪将那根嫩枝卷起来递给他:“你拿去种在学院吧,什么生命树的嫩枝,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回去种种看能种出什么来。”

    俞枢接过来反复看了看:“谢谢。”

    危仪道:“谢什么,我也是八荒学院的人。”

    元绪也拿了储水的法器过去收起那腐化水元素:“这个有什么用?”

    俞枢道:“给我看看拿来炼器有用不。”

    元绪自然也递给了他。

    阿尔贝欲言又止,那些是腐化的水啊,会污染和侵蚀一切,他本来想建议让自己净化,但想到刚刚那圆圆小小又安静的雷霆球,他还是默默地闭嘴了,还看了看那块被自己净化过的土壤,这个已经没有用了。

    然而俞枢仍然不抛弃不放弃地找了个匣子装进去了。

    最后顾与霆解开了那块冻着的冰块,拿起了那个红色晶莹剔透带着火焰纹的椭圆宝石,这宝石有拳头大小,火焰纹闪闪发光,颜色也红得浓郁,十分难得。他看了看也递给了俞枢:“它摸着很暖,也很好看,你留着拿去炼器吧,说不定能做个装饰。”

    俞枢接过来高高兴兴笑纳:“好的!”他接过来,却忽然咦了一声,拿在手里反复看了看。

    顾与霆问他:“怎么了?有问题吗?有问题你就别留着,给我。”

    俞枢摇了摇头困惑:“我想把它往储物戒里放,放不进去。”

    元绪和危仪都凑过来研究了一下:“难道西大陆的东西放不进去储物戒?”

    “不可能吧,刚才那个嫩枝和镰刀不都放进去了。”

    他们研究了一会儿,元绪忽然反应过来:“该不会,这是活物吧。”

    “活物?”

    元绪道:“比如,是蛋之类的?”

    俞枢纳闷:“你的储物戒里不是也有蛋吗?上次还拿出来给我们温泉煮蛋吃呢。”

    元绪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个不是活的——不是种蛋。”

    俞枢诧异:“什么叫种蛋?”

    顾与霆简单回答:“受精卵的意思,能孵化成小鸡的蛋。”

    元绪:“……”

    危仪:“……”

    俞枢拿起那椭圆形热乎乎的宝石:“这上头不是火元素吗?还能活?”

    阿尔贝也走过来仔细看了一下:“也许……是火元素的野兽生的蛋。”

    求知欲旺盛的俞枢看向了他,阿尔贝想了想:“比如火蜥蜴、火龙……或者火元素的鸟,甚至可能是火系的蛇……”他艰难避开危仪的眼神:“龟……之类的……”元绪也看向了他。

    阿尔贝有些尴尬地咳嗽了几声:“现在也不好确定,或者我拿去孵化一下看看。”

    俞枢却两眼发亮:“意思是,可能是火龙?像有些打怪游戏里头的那个有翅膀的火龙?”

    阿尔贝道:“嗯……可能吧。”

    俞枢将它收到自己的睡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我自己孵看看!”他满怀期待:“说不定我就能有一只西大陆的火龙宠物了!”

    阿尔贝道:“火龙可能比较难驯养。”

    俞枢摸了摸口袋里的蛋,信心十足:“我一见它就很亲切,我们一定会投缘的!”

    重新恢复净化了的圣礼堂,终于有了通往上边的阶梯,阿尔贝引导着他们走上去,回到了教堂主殿。

    阿尔贝将他们送出了教堂外的大礼堂处,轻轻咳嗽了几声,面上又涨红起来,但还是忍着羞耻道:“几位客人远道而来,这次是阿尔贝多有冒犯。我主之前一直被封印,力量大为削减,之前为了脱困,又强行将神格分离赐予我圣光之力。因此适才赠给大家的礼物,不足以回报大家的善良和勇敢……今后,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只管开口,我将尽力回报诸位,尤其也是为我之前的冒犯致歉……”

    顾与霆淡然道:“其实,祂匆匆离去,是因为害怕被我们强行留住,吞噬掉祂的神格吧。”

    阿尔贝震惊了:“啊?”

    俞枢转过头,也有点惊讶:“啊?”他有些恍然大悟,回味起来:“确实,光明神那枚神格,看上去也是很美味的样子……”

    顾与霆意味深长看向阿尔贝:“祂让你引我们来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们强成这样,那个黑暗之神的分身,既然也属于黑暗神神格的碎片,说明一定也很强,却被俞枢一击致命,完全没有反击之力。”

    “祂刚刚脱困,其实力量十分虚弱,如果再不赶紧走,等我们反应过来,将祂同样吞噬。”

    阿尔贝冷汗涔涔,竟无法反驳。

    俞枢点头,跃跃欲试:“黑暗神在哪里呢?不如,我们去找找看,或者还有没有其他有神格的小神?”

    阿尔贝沉默了。

    其实顾与霆知道作为本土神,光明和黑暗神必定都是十分强大的,并没那么容易吞噬,但是不妨碍他借此道德绑架一下,毕竟眼前这个光明神虔诚的神眷者,单纯天真有良心,一看就很好道德绑架的样子。

    俞枢看顾与霆这熟悉的表情,忽然灵光一闪,神奇地同步领会了顾与霆的意思:“对啊!你刚才说要报答我们,那我们可以提一点要求的吧?不然我们到时候回国了,你这报答,该不会只是口头上的报答吧。”

    阿尔贝连忙正色道:“不会,有什么要求,还请说,我必竭尽全力。”

    俞枢连忙道:“我们开了一所学校……魔法学校!你能过来给我们当老师吗?”他一眼看到顾与霆赞许的表情,心花怒放,知道自己做对了,连忙趁胜追击:“我们一样也会给报酬的,你会来的吧?我们有很多学生呢,都会很尊重你的!”

    这么漂亮,在西大陆教会的身份又高,修为还很高,去学校当老师,傻子都知道是个活广告啊!比那个陈什么大师都厉害多了!俞枢事业心高涨,努力争取着:“我们那里也有很多修为很高的修者,可以和你交流经验的……这也是东西方文化交流嘛!”

    阿尔贝本来做好了对方开口要什么法器或者珍贵宝物的要求,又或者是需要一只火龙之类的魔宠,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找一只独角兽幼崽,送给这小少年。

    没想到俞枢一开口就是让他做老师,他茫然重复:“当老师?去东大陆吗?”

    危仪和元绪都开口了:“对,在东大陆,灵气比你们这儿多。”

    “包吃住,待遇好。”

    顾与霆妥帖地拿出一张守尘仙君亲笔书写的招聘函,递给了阿尔贝:“你考虑考虑吧,我们先回去了——天要亮了,上边有我们学校的地址,还有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清楚了,也可以和我们一起乘坐游轮过去,当然,你自己过去也可以,毕竟出国,也要办理一下手续的。”

    阿尔贝接过那张精美的充满东方典雅韵味的帖子,有些无措:“好的……谢谢邀请。”——

    作者有话说:一处灵气充沛之地:get√

    学校建筑主体:get√

    财大气粗校董:get√

    德高望重修为高的大美人校长:get√

    任劳任怨牛马(删除线)执行力高副校长:get√

    若干影响力高(大美人)讲师:get√

    医术高超(小美人)校医:get√

    讨人厌的炮灰:out×

    白切黑邪恶守序反派TBD…

    四海八荒乐子人学生TBD…

    八荒学院开学TBC…

    第49章 远洋邮轮

    奥罗拉城上城区的别墅里,一个瘦弱苍白的青年缓缓在床上睁开了眼睛,虽已昏睡许久,他的眼睛仍然有着漂亮的浅蓝光泽。

    医疗机器鸣叫着,值护的医护人员过来看视,惊喜奔走找医生,老管家过来看他神志清醒,落泪:“露西恩少爷,三年了,您终于醒了。”

    ===

    阿尔贝回到大教堂,心里有些乱,他默默跪倒在大殿内,面朝太阳神祭坛,和从前一样,当心中有疑虑时,向主虔诚地开始祷告。

    红衣大祭司缓缓走出来,看到他祷告完,才上前询问光明神之事,待知道前因后果后,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孩子,你辛苦了。为了神,你牺牲了许多。”

    阿尔贝羞愧道:“我为了我主,行了不善之事,如今我当弥补过失,却又担忧离开神之国。那是一片无信者之地,我担忧我会因此失去神的爱。”

    红衣大祭司宽慰他:“我们去到光明之国的路上,必定经历许多考验,这焉知不是考验之一呢?”

    阿尔贝道:“大祭司之意是让我去东大陆?”

    红衣大祭司道:“你祭献自身,神都看在眼里。光明神无处不在,既是无信之地,更该将我主之恩泽教义遍传四方。”

    阿尔贝垂下睫毛:“谢谢大祭司指点迷津。”

    他又虔诚地完成了晚祷,回了自己的居处,才进门边看到房里有人戴着墨镜坐在他房里,吓了一跳:“梅塔,你怎么来了?”

    来人将墨镜摘下,露出了一双被影迷们称为看狗也深情的灰蓝色眼睛,正是国际大明星梅塔特隆,他冷笑了声:“怎么,不欢迎?”

    阿尔贝道:“不是,你不是在巡演中吗?这里……太简陋了,喝水吗?我给你倒水。”

    梅塔特隆道:“不喝,你怎么还没离开教会?他们还没驱逐你吗?这小破房子有什么好留恋的,去我那里住吧。”

    阿尔贝却有些关心这个童年的好友:“没事了,一切都是误会,昨天神已重新赐下了圣光之力。你嘴唇有些苍白,是生病了吗?人看着也没什么精神。”

    梅塔特隆皱紧眉头:“教会都这样待你了,你还不肯离开?要修行哪里都能修行,我替你联系一所光明教会大学,你去任教吧。”

    阿尔贝笑了下:“多谢你关心,我确实接下来要去任教职了,不过不是光明教会的。”

    梅塔特隆露出了点笑容:“你想通了最好,打算去哪里呢?”

    阿尔贝道:“去东大陆。”

    梅塔特隆霍然站起来:“什么?”

    阿尔贝将那个邀请函给梅塔特隆看:“嗯……因为一些原因吧,教会欠了东大陆那边的一些情,所以打算合作交流,派我过去任教,初步先定三年。”

    梅塔特隆拿起来看了看,冷笑一声:“是那个红衣大祭司出的主意吧?之前你没了圣光之力,他暗自指使人排挤你,如今你重获神眷,他害怕你威胁他的权力,就干脆把你直接派去东大陆。”

    阿尔贝笑着宽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的,这里头的原因很复杂,不关大祭司的事。是我自己……我自己也觉得亏欠,所以想过去偿还恩情。”

    梅塔特隆冷笑不止,摸了摸那个邀请函,忽然道:“我也去!”

    阿尔贝疑惑:“你去干什么?”

    梅塔特隆理直气壮:“我去教演技不行吗?”他指了指自己鼻尖:“我可是能唱能跳能演戏的国际巨星。”

    灰蓝色的眼睛幽深静谧,看人仿佛总是在说“我爱你”,嗓音又有着独特的音色,梅塔特隆确实是有让万千粉丝迷倒的本钱。

    阿尔贝忍不住笑了:“好吧,等我过去了看看情况,问一问,你等我联系吧。”

    梅塔特隆凝视了他一会儿:“好,安顿好了尽快给我电话。”

    阿尔贝道:“你真的不需要我给你用圣光治疗一下?我看你脸色真的不太好。”连骂人也没以前中气十足了,看着总有些懒洋洋病恹恹的。

    梅塔特隆起身走了出去:“不必了,你管好自己。”

    ===

    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了储物戒里,所以顾与霆和俞枢一行当天就利用传送阵回了岛上,只让工作人员把黑天鹅城堡那边收了尾。

    回了岛上后,俞枢一反之前一心只想着玩的状态,居然用心开始学习雷法起来,晚上也天天出去守着雷,争取一道雷都不错过。

    岛上也确实不负众望,雷暴非常频繁,三天两头电闪雷鸣。

    俞枢跟着顾与霆日日淬炼身体,学习雷法。白天也经常操纵出雷火来,弄了个鼎,在岛上研究如何使用它,控制它。研究如何控制电流的力度,击杀人和击晕人用多大的力度,都仔细研究,还拉着元绪和危仪试验。

    元绪和危仪都有些奇怪,只有顾与霆大概猜到他的心理。

    一起玩乐这些天,小老虎已把元绪和危仪都圈为自己朋友。多半还是那天晚上,亲眼看到小伙伴就在他跟前被带走,有些受刺激了。虽然最后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是很明显小老虎的骄傲自尊受挫了。

    当然,如果顾与霆安排好游玩的行程,俞枢还是很高兴一起出去玩的。

    他们之后还回过一次奥罗拉城,领回改造完成的机械白虎,并接收了各种武器货物。然后他们得到了阿尔贝肯定的答复。他同意接受邀请赴东大陆任教,离境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了,专程询问他们回东大陆的计划,好一起出行。

    约定了乘坐游轮离开西大陆的时间后,一行四人的游玩变得行程略微密集。逛商业街、看体育比赛,参观大学城、电影城,去游览过历史悠久的一些西大陆名城,名胜古迹,还抽空看了几场演唱会、摇滚乐队的现场演出。

    新年过年的那天,他们还飞去西大陆最有名的音乐剧院听了新年演唱会。

    就连危仪的理想,都从当演员好像很好,到做个摇滚贝斯手好像也不错,最后又变成了想学古典小提琴手。他甚至还买了电吉他、小提琴好几样乐器回岛上练习。

    不过等他亲眼在街头看到有杂耍艺人吹着风笛指挥眼镜蛇舞蹈后,他就遗憾地放弃了音乐这条路。

    很快约定的日子到了,他们赶往了丹鹿港,准备在这里和阿尔贝会合,然后一起返回东大陆。

    丹鹿港的游轮码头喧嚣之极,岸边人流如织。

    海风中海鸥展着翅膀翱翔,雄伟的游轮船身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各种游客有的举着自拍杆与船只合影,有的在码头街道闲逛。

    码头后方街道两侧是颇具风格的砖红与乳白色为主的西大陆建筑,钟楼尖顶十分醒目,沿街咖啡馆、酒馆等各种小店的遮阳伞像彩色蘑菇,侍者穿梭其间。

    俞枢一行四人在港口码头区的街道闲逛,他们一路都是这么随意闲逛,买各种看上去有意思的东西。

    自从俞枢发现元绪对古董和灵器有特殊的识别技巧以后,他们更喜欢往那些买杂货的小店里头钻,采购了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尤其是一些中古珠宝店,能发现很多惊喜。

    刚刚采购了一把西洋击剑的元绪十分满意:“这也就是灵气凋零了,这些以前的法器没人使用,也渐渐失去了效力,等回去以后,让小俞练手附灵正合适。”

    俞枢心里一跳,几乎以为元绪是在讽刺自己,又偷眼看顾与霆,他应该没有和别人说吧。顾与霆嘴角微微勾着,墨镜戴着,看不出神情。他勉强笑着答复元绪:“好,我回去就学一下怎么附灵。”

    他们闲逛了一个上午,刚要想找个地方吃午餐,却忽然看到码头一侧的空地上扎着蓝白条的马戏团帐篷,小丑正在门口翻着筋斗发着传单。

    俞枢立刻拉着顾与霆道:“去看马戏表演!”

    顾与霆迟疑:“马戏团有驯兽表演,可能不太适合你们看。”

    俞枢满心早就被那门口做着夸张动作的滑稽小丑给吸引了:“去看看!”

    四人终究还是进去了。表演区铺着沙土地,观众席是几排长木凳,坐满了附近居民和过路游客,孩子们居多。

    最先登场的是三只瘦削的猴子,穿着颜色艳丽的小舞裙,踩着独轮车在彩色梯子和钢索上来回表演动作。

    驯兽师站在侧边,手里晃着铜铃,猴子每完成一个动作就奖赏一点食物。

    孩子们都在欢笑着鼓掌喝彩,但俞枢看着那些条件反射畏畏缩缩的猴子,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太舒服。

    但接着穿着鲜艳大摆花裙子的漂亮女郎的热情大胆的舞蹈让他稍微脸色又好了些。

    鼓声停歇时,观众席中爆发出喝彩。女郎修长手臂抖着坠着铃铛流苏的艳丽围巾,遮住脸又缓缓落下,露出带笑的眼角,眼睛却是看向俞枢这个方向。

    俞枢脸色有些红,危仪小声和元绪议论:“我看网上说西大陆有合法的脱衣舞表演,回国就看不到了。”

    元绪扯了扯他:“小声,俞枢还小呢。”

    危仪道:“都十八了,可以交……”他被元绪又踩了一脚,闭嘴了。

    人群中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叫好,女郎眉眼秾丽,又给他们这边抛了个眼波,下去了。

    然而接下来,三个铁笼被推向了场地中央,里头有两只老虎,一只灰狼,它们的状态并不算好,皮毛黯淡。

    元绪和危仪全都看向了俞枢。

    俞枢脸色有点难看。

    接下来老虎和巨狼在驯兽师和两个小男孩的引导下,跳跃火圈,攀爬高梯。

    之前跳舞的女郎又换了身衣裙出来,与老虎和灰狼共舞,甚至大胆地去摸灰狼的嘴巴,老虎的尾巴,动作渐渐变得性感,音乐声也开始变得黏糊暧昧。

    人群里嬉笑声不断。

    顾与霆伸出手握住俞枢的手:“我们出去吧。”

    俞枢站了起来离场了,脸色并不太好看。

    危仪宽慰他:“这也没啥,上次杂耍艺人表演眼镜蛇跳舞,我也没什么嘛。”

    俞枢:“……”他看了看马戏团后边的铁笼,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元绪似乎看出了他的心理想法,提前道:“这些人是靠驯兽吃饭的。你如果放了动物,这港口这么多人,反而给人带来危险,被捉的话,还会被直接射杀。”

    俞枢看向了顾与霆:“能买回去吗?”

    顾与霆道:“它们是从小被驯养的,还被喂了药,你放它们回去,也不一定能活在野外。而且你买了,他们拿了钱,又会去买新的小兽来驯养。其实现在很多地方都已经取缔动物表演了,我找个工作人员去他们的市场管理部门,举报一下好了。”

    元绪:“……”

    危仪:“……”

    回到凡间的少爷这么守人间的法律,他们无话可说。

    俞枢明白了顾与霆的做法其实是对的,他快步想要离开这个街道,却忽然听到皮鞭声和怒叱声,以及电流传来的噼啪声,语言虽然听不懂,但那皮鞭声让他想起刚才驯兽师手里的皮鞭,他忍不住快步走了过去。

    马戏团帐篷后堆叠着空木箱铁笼子。一个赤着上身的彪形大汉正挥舞皮鞭大骂笼子里的人,语言不知道是哪里的土语,不是通用语。

    铁笼里是一个小男孩,他头顶生着一对狼耳,如石像般跪坐在笼子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只灰狼,灰狼的毛色灰败,看着身体和爪子僵硬,应该已死了。

    小男孩和灰狼脖子上都戴着项圈。而那个小男孩的面容,赫然是他们之前在奥罗拉城抓到的那个偷钱包的小孩,只是当时并没有看到有狼耳。

    小孩脸上表情灰败,穿着和刚才表演时的男童一样的衣服,面对鞭子不躲不闪,被鞭出血痕也一动不动,只紧紧抱着那具狼尸。

    持着皮鞭的男子看他没反应,忽然拿出一个电击遥控器,骂了一句,按下了遥控器,

    狼孩脸色立刻变青了,眼球上翻,身体不正常地抽搐,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碰脖子上的项圈,却又仍是执着地抱回那具狼尸,不肯放松,在一阵光芒中,四肢缩小,变成了一只小狼。

    俞枢猛然上前夺下那个电击遥控器,另外一只手带着电,往男子身上劈去,细碎的电流缠绕在男子身上,他两眼一翻,晕倒在地,身下流出湿漉漉的尿液。

    俞枢上前将狼孩脖子上的项圈一捏,便已掐断项圈,小狼四肢微微抽搐,仍然还在昏迷中。

    元绪上前研究了下:“这应该就是西大陆的狼人了吧?这狼估计对他很重要。”

    危仪低头看了看,只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马戏团的其他人都在前边表演,但很快也会发现这里不对的,虽然不怕,但是他们也并不想在异国沾惹麻烦。

    顾与霆看了看手表,果断道:“先带回游轮,和阿尔贝会合后,让他处理,光明教会的权力在这边很大的。”

    危仪于是熟门熟路拿出了装尸体的袋子:“先把这狼尸也带走吧。”他装下狼尸,又手在那小狼后颈一提,将它提起来:“走吧,小可怜。”

    ===

    鲲鹏逍遥号游轮是九瀚集团运营的,以古典优雅的东方风为主题特点,游轮上提供东方、西方餐饮和多国语言服务的餐厅酒吧,娱乐和生活设施十分齐备。游轮能住下两千五百名观光游客,再加上本身的两千多名船员,一共四千多人在船上过着海上旅游生活,整个游轮像一个小型的海上移动城市。

    他们回到游轮上的时候,就有顾与霆的属下来迎接,向他低声汇报:“阿尔贝先生已到了,我们已安排专人送他去专属的房间了。他好像在游轮上遇上了朋友,正在贵宾餐厅用餐。”

    顾与霆点了点头,让元绪和危仪先带着小狼去安置,自己带着俞枢去了餐厅那边。

    阿尔贝果然在餐厅,他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陪着他在说笑话,看到顾与霆和俞枢进来,阿尔贝站起来笑着给他们介绍:“顾先生、俞先生,这是我童年的好友梅塔特隆,他正好也有一些行程要出访东大陆,知道我乘坐游轮过去,便也订了游轮。”

    梅塔特隆含笑起身伸手先和顾与霆握手,开口也是一口字正腔圆的东大陆通用语:“幸会。”

    俞枢睁大眼睛:“啊呀,你是那个……那个吸血鬼伯爵!”

    梅塔特隆笑了:“俞先生也看过我演的电影吗?”

    俞枢震惊了:“你居然是阿尔贝的朋友?”

    阿尔贝笑道:“我们是同一个小镇长大的,他是我邻居。一直读的同一个学校,直到后来我去读了神学院。”

    俞枢满脸惊讶地看看阿尔贝又看看梅塔特隆,脱口而出:“可是你们截然相反啊。”

    阿尔贝笑容明朗单纯:“我个性确实和梅塔特隆相反,我好静,他外向,作为朋友来说,还是很互补的。”

    梅塔特隆和顾与霆握了手点头微笑,又和俞枢握手:“你和顾先生也很天作之合。”

    俞枢被这奇特的成语使用转移了注意力,笑话他:“梅塔特隆先生东方通用语没学好啊,天作之合是用在夫妻的啦。”

    梅塔特隆微微一笑:“那看来是我东方语的老师不够专业,我会在东大陆短暂停留半个月的时间,还要麻烦两位东道主多多指教了。”

    俞枢立刻道:“才半个月啊,还想请你给我们学校上几节表演课呢,梅塔……”他有些卡壳了。

    梅塔特隆笑道:“我其实有东方名字的,我的名字有‘最接近神座的天使’的含义,也就是炽天使,一位东方朋友就帮我起了个名字,叫梅昶。”

    俞枢追问:“哪个场?”煤场?咋这么奇怪呢。

    梅塔特隆道:“一个永一个日,代表永恒光明的意思。”

    俞枢不解:“昶是永恒光明的意思,但是姓没,那不就是没光明的意思了,还不如叫梅夜呢。”

    梅塔特隆笑而不语。

    俞枢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不该随意点评你的名字的,我太失礼了。”

    梅塔特隆含笑:“没关系,我有个不常见面的兄弟,他的名字就叫梅夜。”

    俞枢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心里却又越想越奇怪,兄弟俩连起来叫没日没夜,怎么感觉更怪了。

    顾与霆善解人意:“梅姓吴姓都是不太好起名字,不过光暗双生,暗夜里发着光的梅花,也很有诗意的。”

    梅塔特隆笑盈盈看着顾与霆:“顾董很会说话,这么一说我更喜欢我这名字。”

    只有阿尔贝十分不解:“你什么时候有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梅塔特隆面不改色:“父母离婚了,我们关系也不好,前几天刚打了一架,他找了帮手,我输了。”

    阿尔贝信以为真:“对不起。”梅塔特隆和他其实是同一个教会孤儿院长大的,他从来没听他说过家人,还以为和自己一样没有家人呢。但是,找外人来打自己的兄弟,这样的家人听起来还不如没有呢。

    所以梅塔特隆还是受伤了?阿尔贝心中想着一会儿还是给他治疗一下。

    俞枢却问阿尔贝:“阿尔贝祭司,我想请问,你们教会管虐待动物的事吗?”他心里还惦记着马戏团的事。

    阿尔贝道:“光明照耀万物,自然也是要善待动物。”

    俞枢道:“我们刚才在码头,看到一家马戏团,他们用动物表演,而且还残忍的用皮鞭、电击来虐待动物。”

    阿尔贝肃然道:“那确实是不允许的,我和本地教会说一下,请他们出面和市政厅交涉一下吧。”

    俞枢看到阿尔贝拿出手机来,熟练地拨通电话,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神前的天使使用手机,十分违和。

    阿尔贝明明看着软绵绵像个透明果味软糖,没想到打起电话来却出乎意料的强硬:“是我。”

    “今日我看到丹鹿港口内有马戏团非法演出并虐待动物,我记得丹鹿公国这边出台了《动物福利法》《反虐待动物法案》的。”

    “对,麻烦请处理一下,是的,动物也请妥善处理了,可以就近安置在动物园。处理结束后请给教会这边同时送一个处理报告。”

    “好,愿光明神护佑你。”

    他挂了电话,抬眼看到俞枢炯炯有神盯着他,满眼佩服:“你太好了!真的可以妥善安置动物吗?”

    阿尔贝一笑:“可以的,这已经有很成熟的机制了。会对经营者的情况严重情况来决定监禁或者罚金的惩罚,并会要求演出的未成年人返回学校,动物移交给当地动物园收容。”

    俞枢想了下又有些担忧道:“据说他们被没收后,又会去重新买小兽来训练的。”

    阿尔贝道:“这次处罚记录会上传数据云的,经营者会终身禁养动物。现在买野兽并不容易,他驯养也要时间,我们也会同时知会他住处的教会做好监督工作。这里主要是港口,外国游客和流动人口多,所以没什么人管这些,真的要管也是能管起来的。”

    当然,那个经营者大概率不是本国人,多半也就是罚金后驱逐出境,但这些也没必要说给这小孩听了,世界本就不可能完全消灭黑暗,只能尽力而为。

    俞枢这下放心了:“还得你们本地人来,我们作为客人不好管。”

    他心事了了,高高兴兴拉着顾与霆告辞:“那阿尔贝先生,你先和梅先生聊吧,我们也去吃饭了。”他还是第一次上豪华游轮呢!

    船要开了,所有的主题营业区也都会开始正常开放。听说这里船票价值不菲,他们这次是要在游轮上过年了,游轮上会有春节的专题活动区,必须要玩够本呀!

    第50章 亲缘淡薄

    游轮已启航了,天际线缓缓染上橘红,船舱外海浪轻拍着船舷,海风裹着大海特有的气息拂过面颊。

    顾与霆带着俞枢回了自己的套房。

    游轮上,顾与霆自然是住着顶级的套房,位于游轮最高层,配备有独立卧室、客厅、书房、衣帽间、办公室及私家观景阳台甲板,外边还设有套间。

    俞枢一上船看了套房就当仁不让地非要和顾与霆挤在同一间,元绪和危仪则住在外间的套间。

    他们回了套房里,午餐已提前送了过来,危仪正在研究冰箱里还有什么食物,元绪则正在茶几前煮银杏松针茶,清气满屋。

    房里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显然是元绪和危仪上来后又用法术清洁了一遍。

    顾与霆坐在沙发上拿起平板刷看有没有公司送来需要他签署的文件,俞枢则也跑去冰箱前看有什么好东西。

    忽然外间的房间里传来了一声小狼的呜咽嚎叫声。

    危仪从冰箱里拿了只草莓雪糕出来咬了一口:“嘿,那小狼醒了。”他又拿了一只蓝莓的递给俞枢,俞枢接过道:“谢谢,不过饭前最好不要吃雪糕吧。”他走过外间:“我去看小狼,别乱跑出去吓到别人了。”

    元绪道:“放心,设了结界的,刚给它喂了颗伤药,治疗了伤口,看孩子我最有经验了。”

    俞枢笑着走出来,却亲眼看到那只小狼灰褐色毛发蓬松凌乱,尖耳微颤,在灰绿色的透明空气结界里慌乱地抓爬窜跑了一会儿,却都不得其法,冲不出结界。

    看到他走出来,小狼耳朵猛地向后压平,碧绿瞳孔缩成两道细缝,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瞬间弓身跃起,四爪往结界上一拍!

    结界犹如一个气泡一样消散了,小狼像一道闪电一样扑向门口!

    它先撞翻茶几上的银质果盘,果盘落地时,小狼已以光一样的速度穿过开着的门缝,顺着走廊飞奔出去。

    俞枢则短暂地进入了选择困难症里,自己是变成白虎好,还是直接这么追出去好,又或者是把飞行法器蝴蝶翅膀打开,最后他选择施展顾与霆前些日子教过自己的云步也追出了走廊。

    就俞枢这迟疑的一会儿,小狼已迅猛冲到了走廊尽头转弯处,拼命往楼梯方向窜,却因速度过快在拐角处踉跄,前爪打滑差点栽倒,爪子在光滑坚硬的墙面留下几道浅痕。

    可惜它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从楼梯上楼来的两个人,前边的金发蓝眼,正是同样被安排在顶层豪华套间居住的阿尔贝。

    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优雅而准确地揪住小狼的后颈皮,将小狼提了起来。

    小狼眼睛一眯,戾气十足张开嘴巴,露出尖利牙齿,身躯陡然弯曲,狠狠就要往阿尔贝手上咬去。

    而阿尔贝身后的梅塔特隆伸出手来,牢牢将狼吻捏紧:“危险,小心点,这船上也不知道有没有准备狂犬疫苗。”他看向俞枢一笑:“是你们养的宠物?”

    小狼四爪蹬踹,努力却完全挣不开嘴巴,抬眼看到梅塔特隆,立刻浑身紧绷,尾巴瞬间夹进后腿,四爪悬空垂下,不再徒劳地挣扎,耳朵也无力地耷拉下来。

    阿尔贝仔细看了看小狼,疑惑地询问:“狼人?”

    俞枢正好听到他说话,也震惊:“你怎么看出它是狼人的?”

    阿尔贝道:“黑暗生物,它们是被诅咒的族群,身上有很浓郁的黑暗诅咒气息的。”

    他伸出手轻轻一点小狼的额间,给它施展了一个灵魂安抚,小狼闭上眼睛,四肢动了动。

    梅塔特隆松开了捏着狼吻的手,小狼落到了地上,阿尔贝又给他施展了一个神圣驱散,为他驱散诅咒,小狼在光芒中变成了之前的小男孩,四肢着地,身上没有穿衣服,他蜷缩了起来,眼睛通红,眼神里还满是惊惶未定的慌乱,向俞枢吼叫着什么。

    俞枢听不懂。

    但他身后顾与霆和元绪、危仪都已出来,顾与霆道:“他说还给他妈妈。”

    俞枢:“啊?”

    危仪已上前挥手,一个长方形的木棺横在了走廊里,棺材盖子打开,里头那只母狼尸体正完好卧在青翠油亮的松针之上。

    母狼身体上的血污和肮脏的毛都被清理过了,干干净净,身体周围放满了盛开的白玉兰,香气浓郁芬芳。

    小狼本来满脸戾气地扑过去,看来是想要抱回狼尸的,但看到棺材中的情况,脸上那凶狠不甘和暴怒瞬间都消失了。

    他怔怔看着闭着眼睛仿佛睡着在了花丛中的母狼,又抬眼看了一下面无表情眼睛细长看着很凶的危仪,低下头,趴在棺材边上,喉间溢出低低的呜咽,眼泪啪啪地掉了下来。

    小孩从小声抽噎到放声哭泣,哭得浑身发抖,背后瘦削的脊椎凸起,小小的身体有许多发白的鞭痕旧伤,叫人看着可怜。

    俞枢转身自己进了房内,进了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顾与霆抬眼看了看,并没有跟上。

    最后还是元绪上前,拿了件法袍给他披上,抱起小孩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危仪则将棺材盖子盖上,又放进了储物戒里。

    顾与霆邀请阿尔贝道:“祭司和梅先生请进来坐吧,我们对狼人不太了解,是从马戏团里把这孩子给解救出来的,他当时正在被马戏团的打手鞭打。”

    阿尔贝和梅塔特隆进了套房内的客厅里坐下,看狼孩换上了墨绿色的斜襟小袍子,抽搭抽搭着擦着通红的眼睛。

    元绪给客人倒茶,而危仪则从冰箱里拿了一根雪糕递给狼孩。

    狼孩接过那根雪糕,显然有点发愣。

    还是元绪把雪糕接了过来,换成了一瓶温热的牛奶,还体贴地插上了吸管。

    狼孩试探着喝了一口,发现甜滋滋暖洋洋的好喝,流入饥肠辘辘的肠胃里,又分外的舒服。发泄过的他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很饥饿,立刻吸了几大口牛奶,然而那小小的牛奶瓶里头,仿佛牛奶完全喝不完。

    他一口气喝了许久,直到肚子微微胀起,圆滚滚的,元绪才把牛奶瓶接了过来,又递给他一根酱红色的猪蹄,猪蹄甚至还散发着热气,骨头一侧还包着干荷叶,方便抓握。

    他拿着那只猪蹄啃了几口,发现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猪蹄,于是又开始专心啃起来。

    食物和牛奶稳定了他的情绪,阿尔贝开始问他问题。

    他如今不在教堂中,穿的也不是圣职服,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运动服,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眼睛盯着人的时候自带着一种亲和力。

    狼孩被他这么温和看着,说的话也和善柔软,渐渐也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时不时咬一口猪蹄,却还是每一句话都回答了。

    原来狼孩名叫乌尔,从小就生活在马戏团里,他妈妈就是那只母狼,一直是受着驯养表演的,但是忽然有一天,他变成了人形。马戏团的班主见多识广,也没意外,只给他和母狼都上了项圈,然后训练他更多的技术,并且逼迫他去偷钱,抢劫。

    前些日子母狼病重,马戏团的班主仍然还是逼迫他每天都必须偷回来定额的钱和财物,才会给母狼一粒药吃。

    但母狼还是死了,马戏团的班主便让人把尸体剥皮要拿去卖,他死死抱住母狼,不让人碰,就招致了鞭打和电击。也就是俞枢和顾与霆他们遇见的那一幕了。

    阿尔贝想了想解释道:“那只母狼应该本来就是狼人,魔力不足以后无法维持人形,变回了狼形态,又因为生病或者受伤之类的原因,被马戏团捉去驯养训练,这孩子的父亲,多半也是狼人的血统。”

    顾与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就清楚了——在你们西大陆,这样的狼人,你们会怎么处理?”

    阿尔贝道:“收容,监视居住,安排劳役,简单重复大量的体力工作可以磨去他们身上的嗜血本性和黑暗诅咒带来的邪恶,一旦发现他们失控,会被直接处死。”

    顾与霆便直接问乌尔:“现在有两个选择,你留在西大陆,在下一个港口,我们就放你下去,教会会安排人员收容你,替你安葬你的母亲。”他的西大陆语说得很流利而清晰。

    乌尔立刻摇头。

    顾与霆道:“另外一个选择,你和我们去东大陆,我们会替你安葬你母亲,并且安排你读书,学会东大陆的字。但是同样,你要接受东大陆的规则,服从法律,如果你伤人、杀人,同样会受到相应的处罚或者处决。为了保证你受管理,我会和你签订一个契约,你违反契约,就会受到契约的反噬。”

    乌尔看了眼一旁站着面无表情的危仪,又看了眼手里的猪蹄,骨头上的肉皮已经被啃干净,但他还是舍不得放下,还有茶几上那喝不完的牛奶瓶,他点了点头。

    顾与霆便和元绪道:“安排契约吧,就契约在你御下。”

    元绪点头道:“是。”

    阿尔贝此时站了起来笑道:“问题已解决,看来你们还没来得及吃晚餐,我和梅塔先回去,不打扰你们了。”

    顾与霆起身送他出去:“多谢祭司的帮助。”

    阿尔贝笑道:“不用谢,既然已接了聘书,以后这孩子也算是我的学生了。”

    顾与霆送了他们出门,这才关上门。元绪便和危仪带着那小狼孩去了房间内哄他睡觉去了。

    顾与霆则过去敲了敲卫生间门:“六点半游轮的大宴会厅有欢迎舞会,你想去看看不。”

    俞枢裹着浴袍出来,浑身散发着茉莉花精油的香味,他在浴缸里泡了一个澡,整个脸和脖子都是粉红色的,他好奇问:“不会跳舞也能参加舞会吗?”

    顾与霆道:“可以的,也有自助餐的,我们可以下去边吃边看别人跳舞,不过如果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的。”

    俞枢立刻高兴了,他喜欢自助餐:“那我换个什么衣服合适呢?要穿西装吗?”

    顾与霆道:“不必,你觉得舒服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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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已经浸透了海天,海平线与夜空的分界模糊难辨。

    宴会厅里舞会已开始了,穹顶上垂落着如星星一般密布的茉莉花灯,让整个舞厅显得分外璀璨。乐池中央,乐队正奏响轻快的舞曲,却是经典的东大陆传统音乐《茉莉花》。

    舞池里所有人都欢声笑语,跟着轻快悠扬的节奏旋转。

    宾客们穿着华丽的服装,男士们礼服后摆如燕尾飘飞,女士们的舞裙上缀满珍珠、碎钻、宝石,像一朵朵重瓣花朵绽放。他们的舞步与游轮的轻晃同步着,仿佛踏着海浪的节奏旋转,交错。

    俞枢和顾与霆在舞池边缘的自助餐台吃着东西,一边看着舞台里的热闹景象。

    他们特意挑选了离舞池距离近的地方,能感觉到跳舞的女士们靠近时裙摆带来的风声和热度,还有各式香水的味道。

    周围宾客或倚着缀满茉莉花的花台私语,或举杯轻碰。

    而时不时会有女士过来大胆邀约,询问顾与霆或者俞枢是否跳舞。

    顾与霆歉意地含笑拒绝几次后,又开始有男士来邀约他们。

    俞枢十分诧异,但顾与霆也并不想对这个话题说什么,等自助餐吃饱后,顾与霆才问他:“你要学跳舞吗?我教你。”

    俞枢摇了摇头,如果是从前他很愿意学习新的知识。但看着那么多漂亮的女士男士们以大胆的目光看着顾与霆,眼睛明亮的和顾与霆攀谈,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他总觉得不太舒服。

    他将这归结为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被那乌尔给影响了。

    他觉得这里太吵闹了,虽然他从前是很喜欢热闹的,他对顾与霆道:“有没有安静的,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只有我们俩。”

    顾与霆略一沉思:“那我们回套房观景阳台那里,有独立甲板,我们去钓鱼去吧。”

    俞枢欣然同意。

    两个人穿越了热闹的舞池,再次又拒绝了一些邀约,回到了套房。

    顾与霆提前通知了服务员安排好钓鱼的用具,到了阳台上果然都安排好了。甲板还摆着几组白色藤编座椅,远处有音乐悠扬传来,海风悠悠吹来,还能看到天上明月清光漫天,果然十分清静。

    俞枢趴在围栏上,往外看着顾与霆装上鱼饵,甩下鱼钩。

    顾与霆问他:“你也钓鱼吗?我教你。”

    俞枢道:“嗯……不想钓,我其实有点想家了,想我种的萝卜,想林校长他们,想我们的八荒学校。”

    顾与霆点了点头,俞枢光着脚丫子踩在甲板上,感觉到了舒适,把双膝盘坐起来:“这次旅行真开心啊,谢谢你,霆哥。”

    顾与霆侧头看他脸上带了些忧伤惆怅:“怎么忽然感慨。”

    俞枢道:“想起爸爸妈妈以前说过等我大了带我出国玩游乐园,想不到长大了是别人带我去的。”

    顾与霆道:“嗯,我小时候也想不出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俞枢立刻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你小时候是希望自己长大成什么样?”

    顾与霆想了想:“我父母亲,都是各自家族的天骄单灵根,我母亲和父亲是在一次四大家族的论道集会上认识的,彼此有好感。”

    “母亲的天赋是四柱纯阴体,这种天赋最好是与男修双修,才能阴阳调和,更容易修炼。顾家这边则是希望有一个资质好的子孙,我父亲是难得的冰灵根单灵根。”

    “当时两边家族都有意撮合,乐见其成,两边都给出了丰厚的修仙资源。于是结了亲,之后生下了我。”

    “顾家是个很大的家族,哪怕灵气凋零,在蓬莱那边,还是有好些元婴以上的长老,金丹修为的也不少,只是越往后修行越艰难,往往一闭关就上百年。”

    “自灵力凋零后,有修为的修者成婚生子的不多,顾家定期每隔数年便回凡宗挑选一下有灵根的孩子,送回蓬莱修行。而我是从小就出生在蓬莱的,是蓬莱很少见的小婴儿,深受呵护。”

    “执明神君在我出生后就亲自为我摸骨测命,算出我是极好的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只是亲缘淡薄一些。”

    俞枢睁大眼睛看着他:“亲缘淡薄?”

    顾与霆微微笑了笑:“父母俱在,如何亲缘淡薄?”

    “执明神君乃是活了上千年的神君,算卦无有不准,又是我们顾氏供奉的圣灵,他的法旨,我们都是遵从的,更是深信不疑的。”

    “若是我命好,那自然是寿长的,那为什么会亲缘淡薄?那多半是要应在父母那边了。”

    俞枢似懂非懂:“所以?你父母亲命不太好?”他之前一直认为顾与霆和自己一样父母早逝,所以才是养子,宽慰他道:“生死天定,但他们一定很爱你的。”

    顾与霆有些自嘲,又有些释然:“他们还在的,如今还在蓬莱好好修行着,样貌说不准比我年轻。”

    俞枢惊讶:“嗳?那你怎么成了……”他本来想说养子,但是后来及时刹住车,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成了顾与风的弟弟啊?”

    顾与霆平静道:“我从小父母就待我很淡很客气,虽也教导我许多道理和责任,但和别的师长并无大的区别。那时候还小,也没有见过凡间的父母慈爱,不知道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时候甚至觉得执明神君身边的元绪、危仪都待我更好,也觉得小叔更像我亲人一些,在我一直无法引气入体的时候,他们都是真心实意在为我想办法,给我出主意,替我找典籍。”

    “后来迟迟无法引气入体,又始终测不出灵根的情况下,父母不再等待,而是要求送我回凡间,过继回凡宗。”

    俞枢震惊了。

    顾与霆道:“回了凡间,我正常的上学,过着我没有想过的凡人的一生。然后发现了人间的父母是不一样的,他们大部分会为孩子付出一切,会有毫无条件的,热烈直白的爱,不要求回馈的爱。”

    顾与霆侧了侧脸伸手摸了摸俞枢的头:“就像你父母一样,充沛的,毫无保留的爱,然后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孩子。”

    俞枢被夸得有些腼腆:“我是怎么样的?”

    顾与霆道:“面对遇到的困难,不会怨天尤人,也不会怀疑是自己没做好,只会直面一切,克服所有困难,从来没有想过放弃,热爱生活,热爱世界,享受生命。”

    俞枢眼睛都被他夸得亮了:“我哪有那么好啊……”

    顾与霆道:“而我在认知了真实的世界后,会怀疑是自己哪里没做好,觉得世界没意思,没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我想证明自己,但是在凡间二十年,我就真的只是个凡人,永远无法企及高高在上为仙人的父母。”

    “而且,我猜疑他们,怀疑是不是我没有灵根,正中他们下怀。因为亲缘淡薄这个判语,终于应在了我自己身上,在人间,也是大富大贵好命的一生。而他们也不会被我妨克到,仙途中断。”

    “我被这些无端和无谓的猜想折磨了许久。”

    他收起鱼竿,一只银亮的刀鱼挂在鱼钩上,他道:“我花了太多的时间和自己和解,和这个世界和解。”

    他提起那只刀鱼放入鱼桶里,叫了服务生进来把桶拿下去做菜。然后收起鱼竿,笑道:“好了,聊天结束,下去等着吃鱼吧。”

    然而俞枢忽然扑上前,给了顾与霆一个十分用力的拥抱。

    顾与霆怔住了,鼻尖满是茉莉花的香味,俞枢紧紧地抱了他好一会儿才松开他:“顾与霆,你是特别特别好的人。给你一个爱的抱抱,所有的烦恼都飞飞了。”

    顾与霆:“……”

    俞枢又上前再抱了一次:“如果觉得还有一点点烦恼,那我们就再抱一次。”

    他呼啦一下又松开,然后大声笑了起来,转身往屋里跑去,脚丫子都还光着,很快屋里又传来笑声,俞枢正在呼叫委蛇:“危仪!霆哥钓了一条银色的蛇上来!比你好看!”

    危仪小声不知道说了什么,俞枢又哈哈哈笑了起来。笑声和从前一样,充满了感染力。